辛兰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嗯。”理查德说,“那就不问了。哪天遇见了,弄不死他,欺负我的女人…”
徐清沅上了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月光落在积雪上,亮得有些晃眼,见证了方才,她回忆起了过去,也思考起了自己与陈司微的感情。
她好羡慕。
她摸了摸额头,那里早就不烫了。可她记得那个温度。
什么时候,他们也能这样,正大光明的吵架,正大光明的和好,正大光明的相爱,一股脑的向对方吐露心底的话,不用藏着。
回了宁波,或许一切都不可能了。
——
不知是不是又做了噩梦的缘故,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眼睛是肿的,枕头也湿了一片。梦里那些模糊的影子散尽了,只余心口闷闷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一看时辰,日上三竿。
徐清沅慌慌张张拆了枕套,拿去洗。就着冷水拍脸,镜子里那张面孔有些发红。自打来了巴黎,她的脸便容易泛红破皮,好在出发前姆妈给自己备了雪花膏,装在一个小小的瓷罐里,一直带着。
她挖了一点,慢慢涂开,脂粉香淡淡的,是绍兴老家的味道。
下楼时已是午餐时分。幸亏理查德忙于工作,只余辛兰在庄园里。辛兰是自己的贴身好友,起得迟了也不至于太窘迫。
佣人递上一杯热巧克力奶,她轻声道了谢,端着往花园走去。
辛兰正坐在小桌旁翻看什么资料,阳光落在她肩头,静谧美好。
“昨日,还好吧?”
见她来了,辛兰合上手里的东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
那双眼睛肿着,脂粉盖不住。
“还留在索邦吗?”
徐清沅在她旁边坐下,热巧克力奶的香气暖暖地浮起来。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应该都不去了。”
她抬起头,迎上辛兰的目光,嘴角弯了弯。
“这样也好。我以后再不必再提心吊胆的了。”
辛兰看着她,忽然发觉眼前这个人,和从前那个咋咋呼呼的丫头,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想通啦?”辛兰问。
“想通了。”徐清沅喝了一口巧克力奶,舌尖甜甜的,有点烫,“我惦记了那么久的东西,其实真没了的时候,反倒松了口气。”
她顿了顿,看向花园里那株辛兰种下的勿忘我。冬天快过去了,它的枝头冒出一点细小的绿意。
“姆妈以前总说,人活着,得有个盼头,之前我一直盼着能顺利拿到那张文凭。现在虽然它没了,可我还活着,还能走,还能想别的盼头的。”
她说给辛兰听,其实也不过就是在安慰着自己。
辛兰没说话,只是伸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有些凉,自己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那现在,盼什么?”辛兰问。
徐清沅想了想,忽然笑了。这回笑得比方才开,眼睛弯弯的,肿也遮不住那点光。
“盼的东西可多了。”她说,“盼着赚大钱,盼着买房子,盼着……”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辛兰却懂了,嘴角也浮起笑来。
“盼着某人?”
徐清沅耳根红了,低头喝巧克力奶,不接话。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花园里有鸟在叫,细细碎碎的,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
翌日
马琳娜太太到访时,徐清沅正在帮辛兰整理账册。听见门铃声,她起身去开门,见是老房东,忙迎进来。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您。”徐清沅给她斟茶。
马琳娜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打量了她一眼:“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徐清沅笑了笑,没接话。
马琳娜喝了一口茶,这才开口:“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你退学之后,罗莎莉那个侄子到公寓去过两次。两次都扑了空,你不在。”
徐清沅心下一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找我?”
“嗯。”马琳娜点点头,“头一回是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不知道,依你说的给他致了歉,他说他不怪你。第二回,他留了话,说如果你回去,让你去学校找他一次。”
徐清沅垂下眼,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西蒙教授。那位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愿意给她一次机会的老先生,竟然亲自找过她两次。
她本是打算等自己把心情平复好了,再登门去道别的。如今看来,等不得了。
“我知道了。”她抬起头,对马琳娜笑,“谢谢您专程跑一趟。”
马琳娜看着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有些人,值得当面说一声谢。”
徐清沅点点头。
这些道理,她怎会不知,更何况那人曾是她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