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宣住的楼层低,能看见窗下路面。路灯下停着锃亮的车。这种车在学校不常见,有识货的学生,路过会多看几眼。
宁宣盯着紧闭的车窗,玻璃反光,看不见里面。
她想不通,林家安到底在做什么。
走了神,视线就停在那里。
忽然玻璃下降,昏暗里一张白瘦的脸。
宁宣后退,又呼地一声将窗户关上。
雨天让人浑身发粘,宁宣收拾上洗发水沐浴露,去公共澡堂洗澡。
她拎着小篮子,老远看见林家安的车,碍眼。
就特意走了远路,从湖边绕一大圈去澡堂。
湖边有树,路灯好远才一盏,光线比大路上差。隐在里面,谁都看不见。
这里是新校区,宿舍楼却没有淋浴间。要么说是三流大学呢,连基建都那么敷衍。
一个人洗澡很快,宁宣吹干头发出来。
一看手机才半小时。
脸被熏得滚烫,就买了根冰棍,依旧挎着篮子绕湖。
往刚才的位置一看,路面空空。
冰棍化得快,糖水顺木柄流到指尖。宁宣就那么捏着,“嘁”了一声,“学表演的吧,那么爱作秀。”
“我主修数学和经济学。”嗓音在身后响起,“没学过表演。”
宁宣吓一跳,往前踱了半步才回头。
林家安拎着西装站在那,“楼下不让停车,我把车开到外面去了。”
语气老实,像在跟老师报备的学生。
湖边有风,吹得宁宣打激灵。
林家安递过来外套,“先披上。”
宁宣看了眼林家安的西装,觉得轻佻。
她丢掉冰棍,仍不说话。
树叶在头顶响,混着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林家安收回手,问宁宣,“如果我说有苦衷,你信吗?”
斑驳树影在林家安脸上动,宁宣看不清他眼睛,但能感受到被注视。
虔诚的忠实的注视。
这有点影响判断。宁宣乱着脑子站那,想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假。
又卷来一阵风。
单衣贴在身上,冷得宁宣打了个喷嚏。
这回林家安没给宁宣选择,迈步将西装盖在她肩头。手工西装针脚扎实,压着略沉,但也暖和。
这暖意让宁宣想到江淮。
那天在茶馆,林家安也这么给她披上外套。
原以为,这是友情之上的暧昧信号,但仍旧在见了父母之后,被林家安拒绝得彻彻底底。
宁宣自嘲一笑,“什么苦衷。”
糖水半干,指缝发粘。
她扯西装袖子当抹布,擦手又擦嘴。污渍顽固,擦得很用力,越擦火越大,低着头甩给林家安一句,“信不信的能怎么样?”
宁宣吸了吸鼻子,“你是想说后悔了?后悔拒绝我。”
甩开布料,抬头与林家安对视,“几天不见,发现想我想得发疯,所以现在不管了。”声调上扬,“去他妈的什么苦衷,现在只求我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她情绪激动,声调越扬越高,“去他妈的”几个字简直像在骂人。
路灯投下的光斑在枝叶缝隙里跳,有一瞬落到林家安脸上。薄唇微抿,滚着喉结吐出一个字,“是。”
宁宣哑了。
真是,连编都不愿动脑子,也不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这让她觉得敷衍,也觉得自己廉价。
双方陷入沉默。
湖边有同学散步,经过宁宣和林家安身边时小声讨论,
“那个男生好帅啊!”
“没见过哎,我们学校的吗?”
“不知道,研究生吗?衬衫穿得好好看哦。”
“那你去要微信。”
“哎我不好意思,你去你去。”
议论声不小,大概是见林家安没有反应,便识趣地路过,没来打扰。
宁宣不想再这么僵持,没意思,嘲讽着问了句,“那你的苦衷是什么?”
她话里带笑,很不友好。
林家安听出戏谑,准备好的话就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他就那么看着宁宣,“你胳膊的伤怎么样了?”
宁宣扯了扯下巴,“这就是你的态度?”
林家安垂臂握拳,没有再多余的动作,“我胸口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