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从身后逼近,像暴雨砸在青石板上。
沈度没有回头。他听声辨位,从马蹄的密集程度判断追兵不下三十骑,而且马速极快——不是普通的驿马,是军中良驹。这更加证实了他先前的判断:追杀者不是山匪,而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
他双腿夹紧马腹,伏低身子,让风从脊背上掠过。他骑的这匹马是从北境带来的战马,名为“踏雪”,通体漆黑,四蹄雪白,是蛮族进贡的汗血宝马后代,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但此刻踏雪背上驮着两个人,速度终究不如轻骑。
“将军,放我下去。”萧衍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带着风中的颤音,“你一个人能甩掉他们。”
“不行。”沈度斩钉截铁。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把我放下,他们就不会追你——”
“臣说了,不行。”
沈度的声音不算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萧衍感觉到箍在腰间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里。
他不再说话。
踏雪在官道上疾驰,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沈度扫了一眼,左边是官道主路,直通下一个驿站;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土路,通往山林。
他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右边的土路。
土路崎岖不平,到处是碎石和坑洼。踏雪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身后的追兵也慢了下来——他们的马虽好,却不擅长山地奔跑。
沈度嘴角微勾。他要的就是这个。
他在北境打了十二年仗,最擅长的就是以少胜多、以地制敌。战场上的每一寸地形都可以成为武器,山林、河流、峡谷、沼泽——只要会用,再强大的追兵也能被拖垮。
“殿下,抓紧。”沈度低声道。
萧衍握紧了马鬃,身体前倾,尽量减小风阻。沈度能感觉到他的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即使在这样紧张的时刻,那股昙花香气依然清晰地钻进鼻腔,像是某种固执的告白。
土路越走越窄,两侧的林木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碎片,洒落在林间。空气变得潮湿阴凉,弥漫着落叶腐烂的气息。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沈度已经能看到最前面几个骑手的黑影。
他猛地一勒缰绳,踏雪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在原地转了个圈。
“殿下,下马。”
沈度翻身下马,将萧衍从马背上抱下来——这一次他没有让萧衍自己下,直接揽住他的腰将人带了下来。萧衍的双脚刚一落地,沈度已经转身从马鞍旁抽出弓箭。
一支箭从林中射来,钉在沈度身旁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抖。
沈度面色不变,搭箭、拉弓、射出,一气呵成。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冲在最前面的追兵肩窝。那人惨叫一声,从马背上跌落,后面的几骑收势不及,踩踏而过,顿时人仰马翻。
“殿下到那棵树后面去。”沈度指了指路边一株两人合抱的老槐树。
萧衍没有犹豫,快步跑到树后,探出半个身子看着沈度。
沈度不再看他,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前方的追兵上。三十余骑已经追到了百步之内,领头的是一个独眼壮汉,Alpha信息素浓烈得像是腐烂的沼泽,让人作呕。
“沈度!”独眼汉勒住缰绳,在五十步外停下,“把人交出来,饶你一命!”
沈度没有答话,抬手又是一箭。这一箭直奔独眼汉的面门,独眼汉举刀格挡,箭矢被磕飞,但他握刀的手明显震了一下——沈度的力道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敬酒不吃吃罚酒!”独眼汉一挥手,“上!”
三十余骑齐声呐喊,朝沈度冲来。
沈度不退反进,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般扫出。他第一刀就斩断了最前面那匹马的前蹄,马匹惨嘶着向前栽倒,马背上的骑手被甩飞出去,撞在树干上,当场昏死。
第二刀从下往上撩起,将一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追兵连人带刀劈成两半。鲜血喷洒在落叶上,将枯黄的叶子染成深红。
沈度的刀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是杀招。他的刀锋所过之处,不是断肢就是残躯,惨叫声和金属碰撞声混在一起,整片树林变成了修罗场。
但对方人多,而且不是乌合之众。他们很快调整了战术,不再正面冲锋,而是分成三路,从两侧和后方包抄。
沈度的后背暴露了。
一支冷箭从侧面射来,沈度侧身避开,箭矢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将甲片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紧接着又是一刀从背后劈来,沈度来不及转身,只能向前扑倒,刀锋从头顶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在落叶中翻滚一圈,单膝跪地,长刀横扫,斩断了偷袭者的脚踝。那人惨叫着倒下,沈度顺手将刀锋送入他的咽喉。
但这片刻的延误,已经让更多的追兵围了上来。
沈度身上开始挂彩。一道刀伤从右臂延伸到肘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左肩被箭矢擦过,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疼痛让他更加清醒,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浓烈得让周围的Beta追兵几乎窒息。
独眼汉在远处看着,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用弩!”他大喝一声。
几个追兵从马背上取下弩机,对准了沈度。弩箭比弓箭更短、更快、更难躲避,而且穿透力极强,铁甲也挡不住。
沈度瞳孔微缩,迅速评估了一下形势——他距离最近的树木有三步远,弩箭上弦需要几息的时间,如果他在对方发射之前冲到树后,或许还有机会。
但他身后还有萧衍。
如果他躲了,那几支弩箭就会射向萧衍藏身的那棵老槐树。
沈度没有犹豫。
他横刀在身前,迎着弩箭冲了上去。
“将军!”萧衍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沈度从未听过的惊慌。
第一轮弩箭射出,三支箭呈品字形飞来。沈度长刀横扫,磕飞了两支,第三支穿透了他的肩甲,钉入左肩。沈度闷哼一声,脚步不停,继续向前冲。
独眼汉没想到沈度受了伤反而更猛,慌乱中喊道:“快上弦!快!”
第二轮弩箭上膛需要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沈度冲到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