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的动作停在原处。他看着她往后弹开的幅度,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你躲什么?"
"……你刚才想干什么?"
"让你看伤口。你看到了吗?"
林飒飒坐直了身体,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的坐姿:"看清楚了。没破。"
沈骁靠回椅背,看着她坐得笔直的样子,语气平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完成标记的事:"那换我看你。"
林飒飒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她没有接话,也没法接话。她拿起案几上的笔,像是正在完成一个她需要在当前时间点内完成的动作,然后把笔放下,又拿起来,重复了一次。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问军务了?"
"你问。问完了我继续说。"
"没有了。"
"你问完了,我还没说完。阿古拉把我按在榻上那件事你还没听呢。"
林飒飒的眉心跳了一下,嘴上却说:"……你说。"
沈骁正了正坐姿,抬起右手比划了一个动作:"就这样。一只手按在榻上——那榻是厚毯铺的,不硬,但重点不在榻上——另一只手,到我腰间了。"
他停顿,看她。
林飒飒没有移开目光,但她握着笔的手指紧了一下。
"我当时在心里想,'你要是再往下半寸——'"
他停下来。
"往下半寸怎么了?"
"不告诉你。"
林飒飒深吸一口气:"……你在卧底,你忍住了,我替我的身体谢谢你。行了吧?"
"不行。还有一件事。"
林飒飒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王叔的营帐门口有一排拴马桩,一共七根。其中第三根桩子上的马鞍是乌孙的制式。"
林飒飒一愣。这句话的信息密度太高,她下意识低头在舆图上标注位置,笔尖落下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那一堆全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真东西。她的手指停在纸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沈骁正看着她,表情很平,但她在那张她自己的脸上看到了他很努力在压的、一种等待已久的东西。
林飒飒低头看了一眼舆图上新添的标记,然后说:"……你刚才说了一堆没用的,最后这句才是重点。"
"前面的也是重点。"
"前面的重点是什么?"
"我在北蛮受了半个月的委屈,全都跟你说了。你现在知道我有多难了吧?"
林飒飒沉默了一息,低头继续看舆图。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她压住了,没有让它继续往上弯。她在心里完成了对那句"前面的也是重点"的确认。
沈骁看着她低头的样子,没有追问,没有继续告状。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案几上的灯火。然后他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你签了婚书,这些委屈就不是委屈了?"
林飒飒正在卷舆图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抬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绕这么一大圈,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绕了北蛮一趟,不差这一圈。"
林飒飒没有接话。她卷好舆图,放回案几边沿,说了一句:"你今天先休息。明天还有军务。"
沈骁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没有往榻边走,而是走到她案几旁边,伸手拿走她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水凉了别喝。"他说,"跟胡大头学的。"
林飒飒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你现在连胡大头的话都学了?"
"学的都是对你的关心。管他谁说的。"
林飒飒坐在案几后面,看着沈骁端着那碗水走回榻边的背影。常服在他身上宽了一截,走起路来被风带得不太顺。她在他身后低下头,嘴角压了一下,没有压住。
窗外有风吹过来,透气窗的帘子动了一下。同帐的夜晚和以前一样,但又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们中间隔着一张案几。现在他们中间隔着同一张案几上那封还没有落笔的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