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头带着沈骁穿过营地边缘,走到一顶靠里的帐篷前。帐篷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毡帘,里面铺了干草和一块粗布。
“你住这儿。”胡大头掀开帘子往里看了一眼,又放下,“我住隔壁那顶。有事喊一声就行。”沈骁站在帐篷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胡大头等了一下,像是在等一个他预期会出现但还没有确认的回应,然后他补了一句:“贵人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在这里住着,没人会来动你。吃的用的我会送来,你不用出去。”他转过身,往隔壁帐篷走了。
沈骁等他走远之后才掀帘进去。帐篷很小,干草铺得不算厚,但够睡。他在角落里坐下来,没有躺下,也没有整理床铺。帐篷外有人走动、说话、搬运东西,声音从帐布的缝隙中渗进来。他没有主动去辨认那些声音的内容——他只是听着,标记它们的方向和频率。
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掀帘走了出去。他没有走远,只是在帐篷周围走了一小圈,目光扫过附近的帐篷、走过的路径、远处营地的分布。他在心里标记了那些方向,但走到一处拐角时,胡大头从后面跟了上来。“林姑娘,你去哪儿?”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他正在确认她位置的谨慎。沈骁没有回头,继续走:“认认路。毕竟要长住,以后买东西什么的也方便。”胡大头跟上来,走到他旁边:“你不用出去。要什么我给你买来。”沈骁停了一下,点头,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帐篷。他没有争辩,没有提出异议,但他回到帐篷里坐下来之后,在心里把刚才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你不用出去。要什么我给你买来。”他在那段时间内完成了一次确认:他正在被“藏起来”。胡大头不是不信任他,是不想让他被看见。而那个不想让他被看见的人,正是胡大头口中的“贵人”。他不知道那个贵人是谁,但他确认了一件事:他不能继续待在这个“不会被看见”的位置上。如果他不被看见,他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贵人”是谁。
他坐在帐篷里,想了一整天。第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来看他,没有人来确认他的存在。第二天,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坐在干草上,听到帐篷外的一切声音,但没有一条指向他需要确认的方向。他越意识到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傍晚,胡大头出去办事了。沈骁站起来,走出了帐篷。他没有认路,没有观察地形,直接走向营地边缘的一处摊铺——他需要一件“不得不出去”的理由。他走到摊铺前,站着没动,等摊主抬头看他。摊主看到他的衣裳时,目光顿了一下——大昭的服饰,布料和款式都和北蛮的不一样。他上下打量了沈骁一遍,问了一句:“你是新来的?没见过你。”沈骁没有接话,低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那摊主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你要买什么?”沈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月事布。”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人听见。摊主愣了一下,转身去翻了翻,拿出一包布条,放在台面上:“你一个人来的?”他的语气像是在试探。沈骁接过那包布条,放下几个铜板,没有回答,转身准备走。旁边一个正在摊位前挑东西的北蛮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走过来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你是胡大头带来的那个吧?我听说他带回来个娘子。”他笑了一下,“你就是他那个娘子?”
沈骁停下来。他站在摊铺前,转过头,看着那个说话的人,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是已经完成了确认:“我不是他娘子。”他顿了一下,“我连铁面修罗都看不上,怎么会看上他?”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对方回应,沿着来路走回了帐篷的方向。
沈骁转身回去,没走出多远,他就听到身后有一个脚步声,不是偶然经过的。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也没有调整步速。他在那段时间里完成了对那段距离的确认——有人已经关注到他了。他没有调整自己的节奏来检验那段跟踪的长度,因为他在它发生之前就已经标记了它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