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以前从来不喝甜的。”

“而且大晚上的……”

“你说，会不会是给那个表妹的？”

几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表妹住在帅帐里，这是全营都知道的事。大将军大晚上亲自来厨房要红糖，回去煮水——不是给表妹的是给谁的？伙头兵把红糖收好，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我懂了但我不说”的笑。

“将军的事，少打听。”他学着陈简的语气说了一句，但自己也没忍住弯了嘴角。

林飒飒揣着红糖回了帅帐。她把红糖舀了两勺放进杯子里，倒满热水，搅了搅，端到沈骁面前。“喝这个。”

沈骁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甜的。他慢慢把一整杯都喝完了。

林飒飒看着他喝完，脸色才缓和了一些。她在榻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沈骁裹在身上的被子，又把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自然，像在照顾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

沈骁看着她的脸——自己的脸，剑眉星目，冷硬英武，此刻却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着急、心疼、絮叨，像……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你看着我干什么？”林飒飒注意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沈骁移开视线。

林飒飒也没追问。她站起来，又去倒了一杯红糖水，放在榻边温着。“晚上要是肚子疼，就喝这个。别忍着。”

“知道了。”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林飒飒蹲下来开始铺地铺。沈骁靠在榻上，裹着被子，看着她的背影。那是他的身体，宽肩窄腰，铠甲已经卸了，只穿着里衣。蹲在地上的姿势不太对——腿并着，腰弯的弧度也不像男人。但她在做一件很细碎的事，铺褥子、抖被子、把枕头摆正，每一个动作都认真得不像是在对付一个地铺，像是在布置一张床。

沈骁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他的帅帐，他的榻，他的被子，他的身体。但这些天来，这些东西被另一个人用着他的身体打理着，比他自己用得还仔细。他闭上眼睛，又睁开。林飒飒已经铺好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你早点睡。明天要是还难受，就别去校场了。”

“不难受。”

“那也歇一天。身体要紧。”

沈骁没有接话。林飒飒也不等他回答，自己躺进了地铺里，把被子拉好。

烛火熄了。月光从透气窗漏进来。

“沈骁。”林飒飒的声音从地上传来。

“嗯。”

“以后月事要来了，我提前和你说。”

“……好。”

“红糖水要趁热喝，凉了就没用了。”

“好。”

“棉被裹紧，别着凉。”

“好。”

林飒飒说一句，沈骁应一句。说了五六条之后，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行了，就这些。睡吧。”

沈骁没有再说话。他躺在榻上，裹着被子，旁边还放着那杯温着的红糖水。月光照在帐顶，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地上的林飒飒没有看到。

厨房里的事，第二天就在后勤那几个人中间传开了。但谁都没有拿到明面上说。大将军给表妹煮红糖水，这种事，放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