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看着她，没有说话。沉默就是回答。

“你看过了。”林飒飒的声音拔高了，“你全看过了！”

“换衣服的时候。”沈骁的语气很平静，“洗澡的时候。第一天醒来的时候，李婶帮我换衣裳，我闭着眼睛。但后来总得睁开。”

林飒飒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想尖叫，但她是将军，不能尖叫。她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沈骁的身体，这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被她攥得咯吱响。

“你也摸过我的身体。”沈骁说。

林飒飒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我——那不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我以为那是我的身体！”

“听说你还戳了士兵的腹肌。”

“那是在检查训练！”

“你对着我的脸犯花痴。”

“我没有！”

“你说过‘好帅啊’。陆凛听见了。”

林飒飒想死。她现在就想从这二楼跳下去，一了百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要炸开的羞耻感硬生生压下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骁，目光变了。不是害羞，不是愤怒，是那种“这事儿必须解决”的决绝。

“你得跟我走，我们得想办法换回去。”她说。

沈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是的必须换回去。“去哪里？”

“军营。跟我回军营。”林飒飒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在镇上，不安全。而且我们要想办法换回去，你不能离我太远。”

沈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想进军营，只是之前进不去。现在她亲自来，没有理由不去。但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靛蓝色襦裙，低马尾，女子的装束。

“以什么身份进去？”他问。

林飒飒也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女子，住进军营，名不正言不顺。她脑子转了几圈：“远房表妹。我说你是我远房表妹，来投奔我的。”

沈骁的眉头皱了一下。“表妹？我没有表妹。”

“那就说有呗，”林飒飒理直气壮，“你现在的样子，当我表妹绰绰有余。而且谁敢查将军的家事？”

沈骁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那就走。”林飒飒说。

沈骁没有动。“等我一下。”

他转身走进房间，从床铺底下摸出一个小包袱，系在背上。里面是月事布、红糖、换洗的襦裙。他把工牌从陈简手里拿了回来，挂在脖子上，然后走到林飒飒面前。

“走吧。”

两个人下楼，出门。马只有一匹。林飒飒翻身上马，伸出手。沈骁看着她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握住，踩镫，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林飒飒策马往前走。风从北边吹来，把沈骁的马尾吹到她脸上。她偏头躲了一下。

军营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守门的士兵远远看到将军骑马回来，赶紧立正站好。等马走近了，他们看到将军身后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女子，扎马尾，穿襦裙，面容清秀。士兵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敢问。

林飒飒勒住马，翻身下来。沈骁跟着下来，站在她身后。

“这是本将的表妹。”林飒飒对守门的士兵说，“以后住在军营。”

士兵抱拳：“是！”

林飒飒往前走。沈骁跟在后面。两个人走过校场的时候，正在训练的士兵们都停了手上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将军带了个女人回来。

周猛的大嗓门从训练场那头传过来：“看什么看！继续练！”

士兵们赶紧收回目光，但眼角的余光还在往这边飘。

林飒飒假装没看到，大步流星地往帅帐走。沈骁跟在后面，面无表情。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但没有躲，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跟着前面那个人，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粮仓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被他打晕的巡夜士兵。那士兵正站在哨位上，脖子后面贴着膏药，一脸苦相。沈骁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士兵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姑娘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帅帐到了。林飒飒掀帘进去，沈骁跟着进去。

帐帘落下来，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林飒飒转过身，看着沈骁。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这个属于沈骁的帅帐里。一个在自己的身体里，一个在别人的身体里，隔着两步的距离。

林飒飒开口：“你睡床。”

沈骁看着她。

“那是我的身体。”林飒飒的语气理直气壮，“我不想让它受罪。床比睡地上舒服，你就睡床。”

沈骁没有跟她争。他走到榻边，把包袱放下。

林飒飒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旧褥子，铺在地上。

沈骁铺好了床，在榻边坐下来。林飒飒铺好了地铺，坐上去。两个人对视。一个坐在床上，一个坐在地上，用着彼此的身体，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军营收操的号角声。

沈骁靠在榻上，闭上了眼睛。林飒飒躺在地铺上，盯着帐顶。

帐外的风继续吹着。两个人，一上一下，一床一地，在这个属于沈骁的帅帐里，开始了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