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多个俘虏在营后的空地上关了五天。每天管两顿饭,饿不死,但也吃不饱。林飒飒故意晾着他们,不审不问,让他们的神经一天天绷紧。
第五天早上,她让人把俘虏从临时围栏里赶了出来。
“拉出来溜溜。”她是这么跟陆凛说的。陆凛没听懂“溜溜”是什么意思,但照办了。
两百多个蛮族俘虏被分成十几队,依次从校场边走过。林飒飒站在高台上,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的铠甲镀上一层淡金。
陆凛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准备记录。他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看俘虏走队列,看完了也不审,就让军医挨个检查身体,查完了送回围栏。
“将军,这些俘虏已经关了五日,是否该审一审了?”陆凛低声问。
林飒飒没回答。她的目光在一队队俘虏身上扫过,像一把梳子,每一个人的脸、姿态、眼神都不放过。
“不急。”她说。
俘虏走到第三队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了一下。队伍中间有个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别人都低着头,脚步沉重,像行尸走肉。他也在低头,但低的角度不一样。别人是垂头丧气地低,他是刻意地低。像是在躲什么。
林飒飒把那个人的位置记下了。
走了一圈,她又看到了他。这次她注意到更多。他的衣服比其他人干净,虽然也是粗布,但袖口没有磨损。他的手,指甲修得整齐,不像是干粗活的。他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有人,但不是和他并肩,而是微微落后半步。不是刻意的,是习惯。
林飒飒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她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人的方向,“左起第三队,中间偏右,穿灰褐色短褐的那个。”
陆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记下了位置。
“单独关。和其他人隔开。”
“是。”
晚上,林飒飒去了关押那个人的营帐。不是去审,是去看。她让人在帐外生了火盆,把帐帘掀开一半,让火光刚好照在那人脸上。她坐在帐外的马扎上,手里端着一碗茶,慢悠悠地喝。不说话,也不看他。至少看起来没看。
那个人坐在帐内暗处,看不清外面的人,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是审视,是打量,像是在看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货物。
一炷香后,林飒飒起身走了。
第二天,她让人把除了那个“灰褐衣”之外的所有俘虏都带了出来。“送去开荒。”她说。
陈简愣了一下:“将军,送去哪儿开荒?”
“城南十里,那片荒地。你不是说军屯缺人手吗?”林飒飒看了他一眼,“这些人留着也是白吃饭,让他们去挖渠、开荒、种地。干得好的,以后分田;干不好的,接着关。”
陈简的眼睛亮了。他提了军屯的事才几天,将军就记着了。而且用俘虏开荒,不花军饷,不占民力,一举两得。“属下这就去安排。”
“等等。”林飒飒叫住他,“干活可以,别苛待他们。给饱饭吃,给衣服穿,病了给看。让他们知道,跟咱们干活有饭吃,跟他们大汗打仗会死人。”
陈简抱拳:“属下明白。”
两百多个俘虏被押走了。营后只剩了一个人,那个灰褐衣。
林飒飒又晾了他三天。
三天里,她让人给他送了热水、干净的换洗衣裳、比普通俘虏好一倍的饭菜。但不让任何人跟他说话。送饭的兵士放下碗就走,一个字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