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在客栈待了三天,坐不住了。不是没耐心,是不能等。他在那个女人把军营彻底搞乱之前,得想办法进去。大路走不通,就走小路。营盘依山而建,东边有一片矮坡,栅栏低矮,防守薄弱,他知道。营盘是他建的,每一处缺口他都记得。
天还没亮,他就出了客栈。穿着李婶给的靛蓝色襦裙,头发扎成马尾。走了一个时辰,翻过两道土坡,军营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他蹲在一片灌木丛后面,观察了许久。东边的矮坡上,栅栏还是那道栅栏,但后面多了几个暗哨。他以前没设暗哨。是她加的。
沈骁皱了皱眉。看不清,得再近一点。他猫着腰,借着灌木的掩护往坡上摸,刚摸到半坡,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是巡逻的——巡逻不会从那个方向过来。他停下来,趴在一丛灌木后面,屏住呼吸。
十几个身影从坡下翻上来,动作极快,脚步却很轻。背着短刀,没有穿甲胄,只着轻便的深色单衣,脸上涂着泥,头上插着草枝。他们没有走大路,是从没有路的地方摸上来的。一个人打了几个手势,十几个人无声散开,各自寻找掩体,眨眼间就消失在山石和灌木丛里。
沈骁的目光跟随着他们。这种战术,这种配合,他知道是尖刀营。那个女人的尖刀营。士兵们散开后,他趴在那里,能听见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今天这趟跑的,比昨天多五里。”
“多五里算什么,昨天将军说我们下坡的时候脚步太重,今天要轻。你们谁被点名了?”
“我没有。”
“我也没有。”
“刘头儿说下个月考核,末位淘汰,最后五名退回原营。”
“那我得加练了,我可不想回去。”
“回去有什么不好?原营多轻松。”
“轻松?你看将军那意思,尖刀营以后肯定有大用。这时候掉队,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沈骁听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末位淘汰。退回原营。那个女人的练兵之法,他没见过。但效果看得出来——这些人不需要有人拿鞭子赶,自己就在拼。
那两个人歇了片刻,其中一个忽然注意到什么,朝沈骁藏身的方向偏了偏头。沈骁立刻压低了身体,但他穿的不是深色单衣,是靛蓝色襦裙。在一片枯黄灰绿的灌木丛里,靛蓝太扎眼了。
“谁在那里!”
沈骁没有动。两个尖刀营士兵已经摸过来了,动作快得不像话,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退路。沈骁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两个士兵愣了一下。是个姑娘。年轻,纤细,穿着靛蓝色襦裙,马尾扎得利落,一双眼睛又黑又沉。被她盯着看的那一瞬间,两个士兵心里都有点发毛——这个姑娘的眼神,怎么说呢,不像是在看陌生人,像是在审视。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一个士兵皱眉,“这里是军事禁区,闲人不能进的,你家里人没跟你说?”
沈骁没说话。他看着这两个士兵,看清了他们的装备、体能、警惕性,心里有了数。
另一个士兵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姑娘,你是前面镇上的人吧?这边离军营近,常有巡逻的。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万一被当成细作抓起来,说不清。赶紧回去吧。”
沈骁还是没说话。
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姑娘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一个年轻女子,还能是敌军的奸细不成?
“走走走,我们带你下山。”一个士兵往前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