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晚上,林飒飒终于走进了关押他的营帐。
帐内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那个人坐在角落里,衣裳换了干净的,头发也梳理过了,但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警惕。林飒飒知道他一定在心里盘算她是什么意思。晾了八天,突然好吃好喝伺候着,又突然亲自来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三步远,这个距离不会让对方觉得被威胁,但也逃不掉。
“叫什么?”她问。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帐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人抬起头,看着沈骁的脸,沉默了片刻。“巴图。”
“巴图。”林飒飒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你说你叫巴图,但你走路的时候左脚先迈。北蛮只有贵族才从小训练左先起步,牧民没有这个规矩。”
巴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的手,”林飒飒继续说,“指甲修得整齐,不是干粗活的人。你衣服虽然旧,但袖口没有磨损,不是穿旧的,是故意做旧的。”
巴图没说话。
“你们那个队伍里,其他人都走在你前面,但脚步都比你慢半步。”林飒飒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习惯,不是命令。你是他们的头领,而且不是普通头领,是贵族。”
巴图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那种被人揭开底牌后的紧绷。
林飒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值多少钱。”
巴图猛地抬头。
林飒飒已经转身走向帐帘,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对了,你那两百个手下已经去开荒了。他们现在每天吃饱饭,有衣穿,不用打仗,不用死人。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继续叫巴图。”
帐帘落下。巴图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指慢慢攥紧。
帐外,陆凛迎上来。“将军,这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林飒飒说。
陆凛一愣:“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林飒飒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但他肯定不是普通人。贵族,从小受训,有人伺候,能混在民夫队伍里深入敌境,不是来修哨站的。修哨站不用派这种人。”
“那他来做什么?”
“来打前站。或者来探路。或者——”她停下来,想了想,“来接头。”
陆凛倒吸了一口气。“将军的意思是,我军中——”
“现在还没有。”林飒飒说,“但他们会派人来。这个人,就是鱼饵。”
陆凛看着将军的侧脸,火光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他想问:你怎么看出来那个人的?怎么看出他是贵族?怎么看出手脚的细节?怎么知道他不是来修哨站的?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将军不会回答。
林飒飒走回帅帐,解了铠甲,在榻上躺下来。
她盯着帐顶,把那几天的观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都是她在现代看过的审讯案例、犯罪心理学、行为分析里学来的。当时只是觉得有意思,随手翻了翻,没想到有一天真的用上了。
她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