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个人趁着夜色,无声无息地出了营。
林飒飒没有睡。她坐在帅帐里,对着舆图,把每一个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地形没问题。时间没问题。兵力对比——二十对两百,听上去悬殊,但对方是来修哨站的,不是来打仗的。带的工具多,武器少。猝然遇袭,第一反应是溃散,不是列阵。二十个人只要把谷口一堵,那两百人就是瓮中之鳖。
她反复推演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但还是睡不着。
【第一次用尖刀营,就用这么险的招。】
【万一出了问题呢?】
她站起来,在帐中走了两圈。头发又滑下来了,她别到耳后。铠甲是穿好的——她今天特意提前穿好,万一出了岔子,她能立刻带队去支援。
陆凛守在帐外。他听到了将军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但没有进去问。他知道将军在等。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斥候回来了。
“将军!刘武他们回来了!”
林飒飒掀帘而出,大步走向营门。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步伐又稳又快,腰背挺得笔直。
营门外,二十个人正在列队。他们浑身是泥,衣服被灌木刮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有夜露和尘土。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刘武走上前,抱拳。“将军,幸不辱命。”
他身后,两百多个蛮族俘虏蹲在地上,双手被绳索绑着,由几个尖刀营的士兵看守。有的人还在发抖。
林飒飒的目光扫过那些俘虏,然后落在刘武身上。“伤亡?”
“零。”刘武说,“二十个兄弟,没有一个受伤。”
“过程。”
刘武简洁地汇报——摸到隘口的时候天还没亮,蛮族在谷地里生火做饭,哨兵只有两个,一个在坡上,一个在谷口。他们先摸了哨兵,没出声。然后分两队从两侧坡上下去,把谷口一堵。蛮族看到有人从坡上下来,第一个反应不是拿武器,是扔下工具就跑。谷口被堵住了,跑不了。有几个想反抗的,被按倒之后也老实了。
从头到尾,没砍一刀,没射一箭。
“俘虏都在这了。”刘武说,“有几个跑得快,往山里钻了,属下没追。按将军的吩咐,主力带回来就行。”
林飒飒点了点头。跑掉几个不打紧。消息会传回北蛮王庭。跑掉的人会告诉他们:沈骁有一支能悄无声息摸到跟前的队伍,自己的人,连刀都没拔就被按住了。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比杀两百个人更有用。
她走到俘虏面前,蹲下身,看着最前面那个蛮族。那人抬头看到她的脸——沈骁的脸——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铁面修罗。
这张脸,在北境就是死神的名片。
林飒飒没说话。她站起身,转身往回走。
“把俘虏关好,别饿着。我有用。”她对陆凛说,“尖刀营的弟兄,今天加餐。每人赏银二两。”
刘武和那十九个人齐齐抱拳:“谢将军!”
林飒飒走回帅帐,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还是很快。不是怕,是兴奋,是那种“我真的做到”的兴奋。二十个人,兵不血刃,拿下两百个俘虏。尖刀营第一次出动,零伤亡。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老天爷让我带着这些记忆回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剑眉入鬓,鼻梁峻挺,冷冽英武。她忍不住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住。
【冷静,林飒飒,不,是沈骁,我是大将军,不能得意忘形。】
她伸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又把肩甲上的绑带重新打了一遍——左右两个耳朵一样大。然后她坐下来,开始写战后简报。用的是简体字,没人看得懂。但她在第一行写了几个字。
“首战告捷。零伤亡。”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