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赵青就进了帅帐。

“将军，北边有动静。”

林飒飒从舆图上抬起头。她昨晚没睡好，伤口还在痒——长肉的那种痒，挠又挠不着，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但赵青进来的一瞬间，她的困意全消了。

“说。”

赵青摊开一张手绘的草图，指着北面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斥候昨夜探得，一支约两百人的蛮族队伍越过边境，沿着这条沟谷往南移动。携带辎重，速度不快，不像是来劫掠的。”

林飒飒盯着那张图，手指沿着沟谷的走向慢慢划过。

“多少人？”她问。

“两百有余，不到三百。”

“骑兵？”

“步兵为主，有少量马匹驮运物资。”

“甲胄？”

“轻甲，皮甲为主。”

林飒飒的手指停在山谷的出口处。那里有一道隘口，两侧是缓坡，坡上有稀疏的灌木。她在这张图上看了无数遍，每一道沟、每一条坎都烂熟于心。

“不像是来打仗的。”她说。

赵青抬头看她。

“两百步兵，带着辎重，深入敌境三十里。”林飒飒的手指敲了敲图上的隘口，“他们是来修哨站的。这个位置——选得不错，居高临下，能卡住我们北出的两条路。哨站修起来，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眼皮底下。”

赵青微微一愣。他还没说完，将军已经把对方的意图推了个七七八八。不是猜的，是从地形、兵力、装备上推出来的，环环相扣。

“将军的意思是——”

“不能让他们把哨站修起来。”林飒飒直起身，在帐中走了两步。铠甲还没穿，只穿着里衣，脚上是布靴，头发随便束在脑后，有一缕又滑下来了。她顺手别到耳后，脚步没停。

“大部队出击，动静太大，得不偿失。他们才两百人，不值得兴师动众。”她停下来，转身看向赵青。“尖刀营练了多久了？”

赵青算了算：“半个月。”

“够了。”林飒飒走到帐帘处，掀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还暗着的天。“去叫刘武来。”

刘武来得很快。他是尖刀营的临时头领，三十一岁的老兵，话少，眼神沉。林飒飒把赵青带来的消息和草图中的地形简要说了一遍，然后看着他的眼睛。

“挑二十个人，要最能跑的。不用带重甲，轻装，带短刀和绳索。天亮之前赶到这个地方——”她指着图上的隘口，“藏起来。等那队蛮子进了谷，你们从两侧坡上摸下去，先把哨兵解决掉，然后堵住谷口。不要恋战，不要杀人，能活捉就活捉。”

刘武没有说话，他在等。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干活的。”林飒飒说，“两百个民夫，遇到突袭第一反应不是抵抗，是跑。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跑不了。动静越小越好，最好不要见血。活捉的蛮子带回来，我有用。”

刘武抱拳：“属下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林飒飒叫住他：“刘武。”

“末将在。”

“这是尖刀营第一次出动。我不要伤亡。”她顿了顿，“一个都不要。”

刘武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出去的时候，陆凛正好端着一碗药进来。两人在帐帘处擦肩而过，刘武的眼睛里有光。陆凛知道那是什么——是战意，是被信任之后的战意。

“将军，药。”陆凛把碗递过去。

林飒飒接过来，一口气闷了。苦得她皱了一下鼻子，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陆凛，传令下去，各营照常操练，今天什么事都没有。”

陆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将军不想打草惊蛇。这次行动是尖刀营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属下明白。”

刘武挑了十九个人。加上他自己，二十个。全是尖刀营里最能跑、最能翻山、手最稳的。

出发前，他把人聚在一起，只说了一句话：“将军说了，不要伤亡。一个都不要。活着去，活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