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照镜子。拽铠甲。她在他身体里，穿着他的铠甲，站在镜子前，照镜子！他喝了口茶，没说话。

邻桌继续。

“还有，陆将军现在走路的时候老爱摸自己头发。就是那种，走两步，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将军头发不是束得一丝不苟吗？怎么会有碎头发垂下来？”

“不知道。反正陆副将说，将军现在一天能别几十次头发。开会的时候别，走路的时候别，看舆图的时候也别。我也在校场看到过一次。”

沈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动作做到一半，他放下了。

“还有件事。陆副将说，将军现在坐着的时候腿是并拢的。”

“……并拢？”

“对。像姑娘那样并着。以前将军坐那儿，腿一岔，虎虎生威。现在倒好，两条腿并得比谁都直。”

他想起自己现在这副女子身体，看到自己坐着腿分开着，立马又并了起来，好像提醒自己女人应该有的习惯。她在他身体里，也并着腿。她用男人的身体，并着腿！

他一个深呼吸，把茶杯里的茶一口闷了。

又喝了两杯茶，进来几个换班的兵士，坐下来就开始说。

“今天将军又去校场了，站那儿看士兵训练，看了大半天。”

“将军不是天天去看吗？”

“看是看，今天将军盯着一个做俯卧撑的兵看了好久，眼睛都不带眨的。那个兵做完爬起来，将军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错，继续保持’。”

“这有什么稀奇的？”

“稀奇的是，将军拍完那个兵之后，又拍了好几个。一个一个拍过去，有的还会捏了一下胳膊。”

“……捏胳膊？”

“对。将军捏完还点了点头，表情很满意。”

“将军这是在检查士兵的体格？”

“大家都说那个表情不像在检查。他说将军看那些兵的眼神，跟……跟看姑娘似的。哈哈哈哈哈”

“你小声点！”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沈骁的手指收紧了。茶杯搁在桌上，没有发出声响，但他的指节泛白了。他不记得自己还握着那个茶杯。茶已经凉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用他的身体捏士兵的胳膊，还用“看姑娘”的眼神看。他想起那些士兵，想起他的军营，想起他花了六年时间建立的威严——她只用了一个月，就让那些人在背后说“铁面修罗的眼神跟看姑娘似的”。

他放下几个铜板，起身走了。

走出茶馆，他在街上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他抬头看向军营的方向，旗帜还在飘。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往前走，但脚步不太稳。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了。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先把情况摸清楚。】

他回了客栈，躺在床上，把今天听到的消息一条一条理出来。

尖刀营。特种任务。练得狠，选得严。棉衣七天到位。旧刀回炉铸箭。军务没荒废，反而做得比以前更细。但是——

穿铠甲照半天镜子，走路别头发，坐着并腿，拍士兵的肩膀，捏胳膊，眼神不对。每一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体，被她用成了这个样子。

他翻了个身，盯着墙壁。

但她没有把军营搞垮。军队还在，士气还在，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那个人，在军事上确实有脑子。

他翻回来，盯着天花板。

【再等等。】

【看看她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军营的号角声，是收操的信号。沈骁听着那熟悉的号声，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成了拳头。

快了。

他离军营越来越近了。等他找到办法进去，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把他的军营搞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