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妾们来了五天,林飒飒一次都没去过镇上的院子。
不是没时间,是不敢。她每天都在帅帐里坐立不安,一会儿看舆图,一会儿批文书,一会儿站起来走两圈。陆凛进来送饭,看到将军满脸心事,问了一句“将军可是身体不适”,林飒飒说“没有”,然后继续走圈。
第六天,老夫人的信到了。
信不长,但字字催命。大意是:骁儿,你重伤初愈,身边需要人照顾。惜言、灵秀、红芍都是好孩子,你不要冷落了她们。沈家的香火不能断,你看着办。
林飒飒拿着信,手在抖。她把信塞进袖子里,对着铜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剑眉星目,冷硬英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是男的。她们是我的小妾。我应该去。】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抓起刀,出了帅帐。
陆凛在外面看到将军一副要上战场的表情,愣了一下。“将军,您去哪儿?”
“镇上。你和我一起去。”
陆凛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将军的表情,识趣地没问,去牵马了。
青石镇,东头院子。
林飒飒站在院门口,犹豫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她在想:去找谁?柳惜言最温婉,应该不会太尴尬。王灵秀太主动,她招架不住。赵红芍最省心,但去了说什么?比刀吗?
陆凛牵着马站在身后,看着将军的背影。将军的背脊挺得笔直,但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跟了沈骁六年,从没见过将军在战场上发抖。哪怕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沈骁的手也稳得像铁铸的。可现在,面对一扇院门,将军的手在抖。
陆凛垂下眼睛,什么都没说。他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安安静静地退了两步,站在院门外侧,像一尊门神。
林飒飒决定先去柳惜言那里。
柳惜言的房间在东厢,窗明几净,桌上放着针线笸箩,床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被褥。柳惜言正在绣花,看到林飒飒进来,赶紧站起来,福了一礼。“将军,您怎么来了?”
林飒飒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来看看你。缺什么吗?”
柳惜言垂下眼,声音轻柔。“什么都不缺。将军军务繁忙,不必挂念婢子。”
林飒飒“嗯”了一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柳惜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温柔。“将军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林飒飒硬着头皮走进去,在桌边坐下。柳惜言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腰背挺直,姿态端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
林飒飒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你……会绣花?”
柳惜言微微一愣,然后拿起桌上的绣绷,递过来。“婢子闲来无事,绣着玩的。”
林飒飒接过来看了看,绣的是一对鸳鸯。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绣绷还回去。“绣得不错。”
柳惜言接过绣绷,手指在鸳鸯的眼睛上轻轻抚过。她抬起头,看着林飒飒,嘴唇动了动,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将军……天快黑了。路不好走,若是将军不嫌弃,今晚就留在婢子这里吧。婢子给您铺床,热水也烧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说完,她的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低下头,手指攥着帕子,指节发白。
林飒飒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揪了一下。这是真心的。这个女人是真心想留她。她想说“好”,但嘴巴张不开。她站起来。“我还有军务。你先歇着。”
柳惜言的手松开了帕子,指尖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袖中。她站起来,福了一礼,声音没有变化。“将军慢走。”
林飒飒快步走了出去。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柳惜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出了东厢,林飒飒长出一口气。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直接回去。但又觉得来都来了,只去一个说不过去。她咬了咬牙,往西厢走。
王灵秀的房间在西厢,门口挂着珠帘,里面飘出一股甜腻的香味。林飒飒掀帘进去,王灵秀正在梳妆台前描眉,看到将军进来,赶紧放下眉笔,迎上来。
“将军!”她的声音又甜又亮,眼睛弯成了月牙。“您怎么来了?婢子还以为您忘了婢子呢。”
林飒飒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来看看你。”
王灵秀走过来,伸手挽住林飒飒的胳膊。“将军快进来坐,婢子给您泡茶。婢子从京城带了上好的龙井,一直等着将军来呢。”
林飒飒被她拽着往里走,身体僵硬得像根木头。她在桌边坐下,王灵秀紧挨着她坐,肩膀贴着她的手臂。林飒飒往旁边挪了挪,王灵秀又贴过来。
“将军,”王灵秀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您上次拍婢子的肩膀,婢子高兴了好几天。您能不能再拍一下?”
林飒飒的手僵在膝盖上。她伸出手,拍了拍王灵秀的肩膀,力度轻得像挠痒痒。王灵秀不满意,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肩上。“用点力嘛,将军。”
林飒飒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来。她站起来。“我还有军务。”
王灵秀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了。她站起来,绕到林飒飒面前,伸手挡住她的去路。“将军,您每次都这样说。”她的声音还是甜的,但多了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婢子从京城大老远来,不是为了每天喝西北风的。老夫人让我们来干什么,您心里清楚。”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林飒飒只有一拳的距离。她伸手拉住林飒飒的腰带,轻轻拽了拽。“将军今晚别走了。婢子好好伺候您。您什么都不用做,躺着就行。”
林飒飒的脸一下子红了——沈骁的脸肤色偏深,看不太出来,但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她抓住王灵秀的手,从自己腰带上拿开,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