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惜言微微一愣，抬起头看着将军。将军的手停在她肩上，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林飒飒的手僵住了。她在想：拍完肩膀然后呢？要不要说点什么？说“辛苦了”太官方，说“你长得真好看”太轻浮。她张了张嘴，说了句：“……路上累了吧。”

柳惜言垂下眼。“还好。”

林飒飒把手收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第一个，过关。

她走到王灵秀面前。王灵秀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期待的笑。林飒飒犹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度比刚才轻了一些。

王灵秀顺势往前靠了半步，离林飒飒更近了。林飒飒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不是脂粉，是某种花香。她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对，她是男的，她不能退。她又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模仿着那种“亲近”的姿态。

但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放在王灵秀肩上太久，怕她误会。收回来，又显得冷淡。她僵了一瞬，然后把手收回来，清了清嗓子。“你也辛苦了。”

王灵秀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她福了一礼。“婢子不辛苦。能见到将军，婢子心里高兴。”

林飒飒点了点头，赶紧走到赵红芍面前。

赵红芍没有靠过来，也没有福礼，只是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棵小白杨。林飒飒对她最有好感——不废话，不贴上来。她伸手拍了拍赵红芍的肩膀，这次力度大了些，像拍兄弟。

赵红芍咧嘴一笑，抱拳。“将军，婢子能不能问个事？”

“说。”

“军营里收不收女兵？婢子想跟着打仗。”

王灵秀在后面翻了个白眼。林飒飒看着赵红芍，差点说“收”，但忍住了。“……以后再说。”

赵红芍也不失望，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三人介绍完了。林飒飒站在帅帐中间，铠甲锃亮，威风凛凛。但她的心里在翻江倒海。她想起自己对着镜子犯花痴的样子，想起自己说“这是我的身体”、“我是铁面修罗”。现在这三个女人，是“ 我的”妾室。我应该对她们负责，应该亲近她们，应该——我做不到啊。

她转身走回案几后面，坐下来，拿起笔，低下头。“军营不便，你们不能住在这里。陆凛已经在镇上给你们安排了院子，离军营不远，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语气比刚才冷了几分。

王灵秀的笑容收了一些。柳惜言面色不变，福了一礼。“全凭将军安排。”赵红芍无所谓，她只要有地方练刀就行。

林飒飒没有抬头。“陆凛，带她们去吧。”

“是。”

三人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帅帐，王灵秀的嘴角塌了下来。她拉着柳惜言的袖子，小声说：“将军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刚才拍肩膀的时候，拍到一半就收回去了。”

柳惜言拍了拍她的手。“将军受了伤，身体还没好全，又在军务中，自然不能像在府里那样。别多想。”

赵红芍走在前面，头都没回。“我觉得将军挺好的，拍我肩膀那下挺有力气的。”

王灵秀瞪了她一眼，但没说话。

帐内，林飒飒一个人坐着。

她的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下来，洇了一团黑。她看了一眼那团墨，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帐顶。

【我是男的。有三个小妾。还催生…】

【可是我做不到。】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上辈子我到底是怎么当这个将军的？那么多妾室…”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透气窗灌进来，把桌上的舆图吹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