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到一半,手臂一弯,又趴回去了。
赵婶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拍他身上的土:“你可别再自己走了,要下地说一声,我扶你——”
“不用。”
沈骁站稳,低头看了一眼门槛。
不过三寸高。
他原来骑马跨栏,一人高的障碍物说翻就翻。现在三寸高的门槛就能把他绊倒。
他绕过门槛,继续走。步子放小了,但还是比寻常女子大,一步顶她们两步。
赵婶跟在后面,看着他走路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姑娘走路的姿势怎么这么奇怪?步子大得跟男人似的,腰不扭,胯不摆,大步流星往前冲——哪像个姑娘?倒像个当兵的。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他走到灶台边,看到灶台上放着一把陶壶。壶不大,也就装两碗水的容量。在他原来的身体里,一只手能拎三个。
他想试试。弯腰,伸手握住提梁,往上一提——用了原来习惯的力气。
陶壶动了。
他自己也动了。
不是壶把他拽倒的——是这具身体的重量太轻了。他用的力气太大,壶被提起来的同时,他自己被那个反作用力带得往后一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连人带壶往后翻。
“哐当——”
陶壶摔在地上,碎了。他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四仰八叉。
赵婶跑过来,看见这场面,又急又气:“你这姑娘!一会儿不看着就闯祸!这是要干什么呀?”
沈骁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纤细,白嫩,毫无力气。
他被一只四五斤重的壶拽倒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赵婶。”
“嗯?”
“还有壶吗?”
“有是有……”
“借我一个。”
赵婶虽然疑惑,还是去杂物间翻了一只旧陶壶出来。沈骁接过来,走到灶台边,慢慢地、稳稳地拎起来——手腕在抖,壶在晃。他没有放手。
拎着。一下,两下,三下。
像是举石锁。
赵婶站在门口,看着他练了一下午的提壶。
她看不懂这姑娘在干什么。只觉得这姑娘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对劲——该柔弱的地方不柔弱,该秀气的地方不秀气,眼神比村里的猎户还狠,偏偏连个壶都提不稳。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每天晚上,多盛一碗粥放在灶台上温着。
沈骁练到手臂再也抬不起来,才停下来。
他靠着灶台,大口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打湿了衣领。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这副身体能拿得起刀,能骑得上马。
可现在连路都走不稳。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纤细的手,缓缓攥紧拳头。
麻绳勒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
不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天一天来。
先从提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