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硬,被褥粗。
沈骁在农舍醒来的第二天。
他睁开眼,盯着低矮的房梁,撑着炕沿就要坐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砸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再来。一寸一寸往上抬,额角青筋暴起,手臂抖得像拉满的弓弦——起来了。
这副身体太弱了。细胳膊细腿,腰腹没有一丝力气,连坐都坐不稳。
他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
赵婶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他靠着墙,吓了一跳:“哎呀,姑娘,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快躺下!”
沈骁没动。
“身子还没好利索,可不能乱动!”赵婶把碗放在炕沿上,伸手就要扶他躺回去。
沈骁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沉,很静,像一柄没出鞘的刀。赵婶的手僵在半空,不知怎么的,竟不敢往前伸了。
“……我自己坐。”沈骁说。声音清冽细软,但语气不容置疑。
赵婶缩回手,嘴里嘟囔:“你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这眼神怪吓人的……”
沈骁不再理她,低头看碗里——小米粥,稠稀刚好。
他伸手去端。
五指张开,虎口卡住碗沿,整个手掌包住碗身——军中将士端碗的姿势,稳,牢,不怕颠簸。赵婶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姑娘端碗的架势怎么像个莽夫。
沈骁把碗凑到嘴边。
大口喝。
半碗粥直接灌进去。
“咳——咳咳咳——”
喉咙太细,粥堵在嗓子眼,呛得他猛地偏头,剧烈咳嗽起来。粥水呛进气管,呛得他眼眶泛红,整张脸涨得通红。
赵婶赶紧拍他的背:“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沈骁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喉咙火辣辣地疼,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花。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碗还剩大半的粥,沉默了片刻。
然后——小口喝。一口只抿一点点,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这次没有呛到。
但他的眉头拧得死紧。
【喝个粥都要小口小口地喝。荒唐】
赵婶看着他,觉得这姑娘吃饭的样子怪得很。说她斯文吧,端碗的架势像个粗汉;说她粗鲁吧,喝粥又慢得像在数米粒。
“还要吗?锅里还有。”赵婶问。
“要。”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沈骁喝完第二碗,把碗一搁,撑着炕沿下了地。
脚踩在地上,他愣了一下——矮。太矮了。看桌子觉得高,看门框也觉得高,看什么都比原来高出一截。
他迈步就走。
步子大,落脚重,背挺得笔直,肩膀端平,下巴微抬——这是军中武将走路的姿势,虎虎生威,气势逼人。
走了三步。
第四步,右腿迈出去,步子太大,脚尖绊住了门槛。
“砰——”
整个人拍在地上。脸朝下,四肢摊开。
赵婶正在收拾碗筷,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人没了。再低头,趴在地上了。
“哎哟我的天!”赵婶赶紧蹲下来扶她,“姑娘你怎么又摔了!这地硬着呢,摔坏了可怎么办……”
沈骁没说话。
他双手撑地,自己爬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膝盖跪地,手掌按地,一撑——没起来。
手太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