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飒飒醒来的时候,伤口还是疼,但比前一天好了些。
陆凛准时来了,带着药和蜜饯。换药的时候林飒飒还是疼得直抽气,但她忍住了没哭——只是把脸埋在枕头里,死死咬着被角,手抓着陆凛的衣摆,指节发白。陆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根柱子。
换完药,喝了药,吃了蜜饯,林飒飒靠坐在榻上,精神好了一些。
“陆凛,我之前的事都忘记了,你和我说说。”
“是,将军。”
陆凛从最基本的开始讲——这里是北境边关,抵御的是北方蛮族的入侵。沈骁将军镇守此处已有六年,麾下精兵三万,乃是朝廷最倚重的边军之一。
“将军您少年从军,不到三十便官居二品镇边大将军。”陆凛的语气里带着敬意,“您治军极严,骁勇善战,在战场上从不退缩。六年来,蛮族未曾踏入北境一步,全赖将军镇守。”
林飒飒听着,心里美滋滋的。但她没有笑,她学着“沈骁”的样子,面无表情。
“敌人送了个外号,”陆凛顿了顿,“叫‘铁面修罗’。”
林飒飒的内心在尖叫。铁面修罗!她就知道,她前世肯定很牛!她的嘴角差点翘起来,被她狠狠压住了。她端起小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假装淡定。
“继续说。”声音低沉平稳。
陆凛继续讲将军的作战风格——勇猛、果决、身先士卒。每次大战,必亲临前线,从不躲在后方。能在乱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也能在绝境中稳住军心。
“将军最著名的一仗,是三年前的青石岭之战。”陆凛的目光变得深远,“蛮族五万骑兵南下,将军只带了两万精兵迎敌。兵力悬殊,但将军利用地形设伏,将敌军拦腰截断,杀敌过万,逼退蛮族大汗。那一仗,将军身负七处伤,仍然站在城墙上,直到敌军退尽。”
林飒飒听得入神。她在现代看过无数战例,纸上谈兵头头是道。但真正身处其中——不对,听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我真的这么厉害?】
她在心里问自己。答案好像是肯定的。因为这具身体是她的,这些战绩是她的。她只是忘了而已。
陆凛又说了一些日常——将军食宿从简,和士兵同甘共苦;从不饮酒,不近女色;治军严明,赏罚分明。
林飒飒一条一条记在心里。高冷,禁欲,少说话,多板脸。完美。和她本人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学。
“将军还有什么想问的?”陆凛问。
林飒飒想了想,忽然问了一个很“她”的问题。“我在打仗的时候,除了勇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战术?比如说,用火攻?挖坑道?心理战?”
陆凛微微一怔。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将军以前作战,以正面强攻为主,阵型严整,气势如虹。偶尔也用伏兵、夜袭,但火攻、坑道这些……似乎没有。”
“没有?”林飒飒追问。
“没有。”陆凛肯定地说,“将军的风格是堂堂正正,不搞那些奇巧淫技。”
林飒飒沉默了。她在现代最喜欢的战术恰恰是“奇巧淫技”——坑道、火攻、心理战、信息战。书上写的那些经典战例,大多不是靠蛮力打赢的,是靠脑子。
【这不科学。我前世打仗这么猛,居然不用脑子?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居然不用战术?】
她想了想,给自己找了个解释:可能前世的她太强了,正面硬刚就能赢,没必要用那些花招。但这辈子的她——不对,是拥有下辈子记忆的她——脑子里装满了现代战争理论,不用白不用。
“我想看舆图。”她说。
陆凛愣了一下。“将军,您伤还没好——”
“看看而已,又不打仗。”
陆凛把舆图拿来,铺在榻上。林飒飒趴在榻上,手指在地形上慢慢划拉。青石岭、雁门关、北蛮王庭的位置、河流的走向、山脉的起伏。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构建作战图,把现代的一些战术概念往上套。
陆凛看着将军的侧脸。将军的眼睛很亮,手指在地图上点来点去,嘴里念叨着什么“侧翼包抄”“诱敌深入”“断粮道”之类的词。有些他听得懂,有些听不懂。但将军以前从不这样。以前将军看舆图,只看地形、兵力、行军路线。不会说“火攻”“断粮道”这种话。
“将军,您这些想法——是从哪里来的?”陆凛试探着问。
林飒飒顿了一下。她不能说“从现代军事教材里看来的”,也不能说“我上辈子学了很多打仗的新花样”——因为她现在就在“上辈子”。
“做梦梦到的。”她说。
陆凛看着她,没有追问。
林飒飒继续看舆图,手指在山脉间游走。她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伤好了,要让北蛮人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老天爷让我带着现代军事知识回到前世,肯定是有道理的。】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陆凛收起舆图,告退了。林飒飒一个人躺在榻上,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沈骁身体有力的心跳。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在现代的时候,每次看战争纪录片,看到那些将军在沙盘上推演战术,她都会热血沸腾。现在她真的成了将军,真的有了自己的舆图、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战场。
她弯了弯嘴角。
“铁面修罗。”她小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我的前世。我的身体。我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