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她心情很好。

【等我伤好了，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千里之外·简陋农舍）

昏黄的灯火微微摇曳。

土炕上，一个身量纤秀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低矮的房梁，土墙斑驳，木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空气中有柴火和米粥的气息。陌生的地方。

她一动不动地躺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简陋的农舍，粗布被褥。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纤细的、白嫩的手臂。指节修长。不是他的手！

他抬起另一只手——同样的纤细白嫩。掌心没有茧，指节没有旧伤，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握过刀的手。

他动了动胳膊，身上的衣物跟着移位。贴身的暗色短袖，袖口紧紧箍着上臂，布料柔软有弹性，把他并不粗壮的手臂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衣领不高，锁骨下方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这衣裳他从未见过——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他低头往下看。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腰带，下面是宽松的裤子，裤腿上鼓鼓囊囊的，有好几个口袋，装着什么东西。裤脚收拢，扎进一双样式奇特的鞋子里——白色的，厚底，有鞋带，材质不是布也不是皮。

他试着抬了抬脚，鞋子很轻，很稳。

左手腕上戴着一个什么东西——黑色圆形，表面光滑，微微发光。他翻过手腕看了看，那东西紧紧箍在腕骨上方。屏幕亮了，上面跳出一串他不认识的符号。

胸前还挂着一个小牌子，细绳吊着，塑料的，轻飘飘。他拿起那个牌子，翻过来。上面是一张小像——一个年轻女子的脸，眉目清秀，眼睛明亮，嘴角微微上扬。小像下面印着三个字：林飒飒。

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牌子边缘，然后摸到工装裤右侧的口袋，鼓鼓的，硬邦邦的。他伸手进去，掏出一块长方形的扁平物体，通体黑色，正面是一整块光滑的镜面，背面有奇怪的图案。他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镜面亮了。

光从屏幕里射出来，映在他脸上。屏幕上出现了几个图标，下方有一行小字，还有一张人脸——是林飒飒的脸，小像上那个。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字，不是汉字，是某种他看不懂的符号组合，但随后屏幕自动切换，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画面——巨大的钢铁机器，履带，炮管，铁甲，背景是硝烟和荒漠。画面正中央是一辆造型凶悍的坦克，侧身印着编号，炮塔上有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画面切换成另一辆战车，更高大，炮管更粗。又滑一下，是一架停在甲板上的飞机，机翼下挂满了导弹。再滑一下，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队列，背景是飘扬的红旗。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满脑子疑惑。这些东西——他从未见过，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都是武器。很厉害的武器。

他把那东西关掉，塞回口袋。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小方块，上面有两条细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塞了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端着碗掀帘进来，看见他睁着眼，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地喊起来：“老头子！老头子快来！姑娘醒了！”

一个老汉匆匆跟进来，粗布衣裳还沾着泥点子。老两口凑到炕边，目光里又是欣慰又是好奇。

女子——不，他——看着他们，目光沉静如水。

“你们是谁？”他开口，嗓音清冽细软，语气却冷得像淬过冰。

老妇人连忙道：“姑娘别怕，我们是这村里的农户，姓赵。这是我老伴儿，你叫我赵婶就行。”

赵德贵搓了搓手，蹲下来，语气憨厚：“姑娘，你是在战场上被我们发现的。那仗打完了，我们去收尸……好家伙，满地的死人，都是当兵的。我和老婆子一个个翻，想找找有没有活口。翻到你的时候，你还有口气，我们就给背回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光。战场。

“哪里的战场？”他问。

“北境边关，青石岭。朝廷的军队和北蛮人打了一场大仗，死了好多人。”赵德贵挠挠头，“你穿着这身怪衣裳倒在死人堆里，没受伤，就是昏过去了。”

青石岭。

一道模糊的记忆从脑海深处闪过——万箭齐发，力战至最后一刻，然后有什么东西撞向了他。一个人影，从空中飞来，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身上。他落马，失去意识。然后就在这里醒来。

他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姑娘，你叫啥？家住哪里？”赵婶试探着问。

他沉默片刻，抬手摸到胸前挂着的小牌子，翻过来。上面是一张小像，眉目清秀，眼睛明亮。小像下面印着三个字：林飒飒。

“林飒飒？”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两口对视一眼，面露怜惜：“可怜见的，先养着吧，不着急。”

他没有再说话。他躺在土炕上，盯着漆黑的房梁，眼底一片沉静。左手腕上的表盘又亮了一下，显示出一串跳动的心率和时间。他看不懂。

他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战场，记得落马，记得那道撞向自己的影子。

而他原来的身体——现在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