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陆凛看着将军满脸泪痕的模样,心中惊疑不定,语速放缓了许多,“您可是哪里疼得厉害?属下这就去叫军医——”
“你……是谁?”
低沉浑厚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却满是无措和茫然。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眼睛望着他,像一只受伤后找不到方向的幼兽。
陆凛心头一震。
“将军,您不记得属下了?”他压下翻涌的疑虑,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您是大昭镇守边关的沈骁将军。三日前北蛮敌军大举来犯,您冲入敌阵力战,身负重伤,昏迷至今。”
沈骁。
边关。
敌军。
每一个字都陌生得像是另一种语言。林飒飒没有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脑子里空得让她害怕。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不认识你”,想说“这是哪里”,想问他“我到底是谁”——
可身上的疼痛再一次翻涌上来,像钝刀反复锯着她的骨头。
“唔……”
又是一声低吟,浑厚的男声里裹着少女本能的畏痛。她浑身一僵,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泪水滚落得愈发急促。
陆凛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恰好帐外脚步声响,随军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听闻将军醒转,老朽即刻赶来诊治。”
白发军医走到榻边,俯身探查脉搏,查看伤口。他的手指刚触到林飒飒的手臂,她又是一个激灵——
“别碰……疼疼疼疼……”
声音带着哭腔,泪眼朦胧,一米八几的魁梧身躯蜷缩着微微发抖。
军医的手顿在半空,与陆凛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片刻后,军医继续检查。陆凛在一旁低声将将军醒来后不识人、举止反常的情况说了一遍。
军医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将军颅顶有撞击淤血,恐是因此影响了神智。记忆缺失、举止反常皆有可能。只需安心休养,待淤血散尽,理应能恢复如常。”
这个解释勉强能说得通。
陆凛点点头,目光却仍落在榻上那道蜷缩的身影上。
林飒飒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暗。泪水还在往外涌,沾湿了鬓边碎发,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擦了。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自己变成了谁。
她只知道自己好疼。
意识沉沉下坠,那双氤氲着水雾的眼眸缓缓闭上,带着满脸泪痕,再度重重地疼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