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朔风如刀,军帐内血腥与药气缠绕不散。
宽大的檀木卧榻上,一具颀长伟岸的身躯静静躺着。锦被滑落腰腹,裸露的上半身肌理分明——宽肩、窄腰、贲张的肌肉,旧疤痕层层叠叠,如地图般烙印着无数沙场过往。
新伤更触目惊心。白纱布层层缠绕,殷红的血水不断渗出,顺着深刻的肌理沟壑缓缓滑落。
这张属于铁血将军的脸,剑眉入鬓,鼻梁峻挺,本是冷冽慑人的英武长相。此刻却苍白如纸,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眼下泛着淡淡倦红——像一柄饮血的战刀,被生生折出了脆弱感。
剧痛像万钧重锤砸入意识。
林飒飒猛地睁开眼。
疼。
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形容的疼。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人生生撕裂,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往外渗血。剧烈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她本能地张口——
“啊……好痛……”
一道低沉粗粝的男声冲破喉咙,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带着少女本能的委屈颤抖。
林飒飒瞳孔骤缩。
【什么声音?谁在说话?】
她艰难地转动视线——入目皆是全然陌生的景致。粗粝的帐顶,昏黄的烛火,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药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她想咳嗽。
她试图抬手。手臂沉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抬起来一点,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宽大手掌。
不是她的手。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还来不及震惊,后背的伤口就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嘶——”
她浑身一僵,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不知道这具身体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身上的伤从何而来。记忆是一片空白,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疼。
铺天盖地的、无法忽视的、要命的疼。
帐帘掀开,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道挺拔身影踏步而入。来人二十三四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英气,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他目光落到榻上,面上刚浮起欣喜,随即顿住。
陆凛从未见过沈将军这副模样。
素来杀伐果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主帅,此刻俊脸惨白,浑身绷带渗着血,长睫濡湿,眼尾泛红,晶莹的泪珠正一颗一颗往下滚——
一个八尺男儿,哭得满脸泪痕。
“将军!”陆凛快步上前,单膝跪在榻边,“您醒了?”
林飒飒茫然地望着他。
这个人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泪水还在往外涌,顺着硬朗的下颌线不断滑落,她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因为实在太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