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偶尔,我在远处遇见她。
她身边簇拥着宫人、内侍、大臣,声势浩大,万人之上。
她目光平静地从我身上扫过,
不顿,不停,不波澜,
像看一个普通宫人,一个寻常姬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那眼神里,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占有,没有委屈,
什么都没有。
曾用来伤她最狠的“无心”,
如今,她全数还给了我。
夜里,我的殿门再也不会被轻轻推开。
榻边再也没有一道沉默坐一整夜的身影。
再也没有人,在我睡着时,小心翼翼偷一个吻。
再也没有人,红着眼眶说“我很冷,我很孤独”。
她真的听了我的话。
守节,守礼,守着天下与太子。
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全都掐死在了心底。
有一次秋宴,风很冷。
我远远看见她端坐主位,一身厚重礼服,端庄肃穆。
中途她微微偏头,轻声对身边内侍说:
“不必添暖,无妨。”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
她曾在我面前,像个无依的人一样,轻轻颤抖着说:
“我很冷,我很孤独。”
而我,亲手把那个愿意对她取暖的人,
彻底赶走了。
宴席散后,我回到殿内,
桌上放着一碟我往年爱吃的小点心,还是温热的。
没有落款,没有署名,宫人只说:
“是太后吩咐,让给您送来的。”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我赢了。
守住了我的道,我的本心。
把她逼回了太后的位置,逼得她守节、守礼、守分寸。
她不再纠缠,不再越界,不再让我为难。
可为什么,
这深宫忽然变得,
比她哭着说孤独的那个夜晚,
还要冷,还要空。
她终于不再是只属于我的吕雉。
她成了天下人的太后。
而我,
也永远失去了那个,
只对你一个人示弱
只把我当成全世界的她。
那天夜里,我主动去了她的长信宫。
她正在灯下看奏折,眉眼冷寂,一身孤凉。
我没有笑,没有亲近,只是平静站在一旁,
等她处理完所有事。
她抬头看见我,眼神微顿,却依旧疏离有礼:
“何事?”
我垂眸,声音很轻,却第一次没有推开她:
“臣妾……只是来陪娘娘坐一会儿。”
她指尖一颤。
我继续说,字字都在给自己找台阶、守住我的坎:
“阴阳有别,人伦有序,臣妾一刻也未忘。
臣妾不敢、也不能,行越界之事。”
她眼底刚亮起的一点光,又暗了下去。
我接着说:
“可娘娘……太冷了。
这宫里,这天下,都暖不了您。
先皇不能,太子不能,臣子不能。”
我抬眼,第一次认真看着她的眼睛:
“臣妾守得住礼,守得住道,
但臣妾……守不住心不疼。”
“臣妾不求别的,
只求能在娘娘冷的时候,添一盏茶;
在娘娘孤独的时候,说一句话;
在夜里无人时,陪您坐一会儿。”
我往前一步,却保持分寸,声音轻而坚定:
“我们不做夫妻,不涉情欲,不破阴阳。
我只是……陪您活着。
以臣侍主,以友相伴,以心相惜。”
“这样,不算逾矩。
这样,我过得去心里的坎。”
她久久看着我,眼泪没有掉下来,
却一点一点,重新有了光。
她没有扑过来,没有强求,
只是轻轻、轻轻点了一下头。
声音哑,却安稳:
“好。”
“我不碰你,不逼你,不越礼。
你只要……肯在我身边。”
“以臣,以友,以心。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