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投资商,隔三差五地就来找我。他们不懂木雕,他们只懂钱。他们想把老祖宗留下来的这些图样,全都变成流水线上,可以批量生产的,廉价的网红摆件。”
“我不想。我不能这么做。”
“我爸妈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守住这门手艺。守住温家的这点文脉。”
他看着顾香风,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恳求的神色。
“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怕。我怕这门手艺,真的就要在我手里,断了。”
“我怕等我老了,死了。这些东西,就真的,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我怕我对不起我爸妈,对不起温家的列祖列宗。”
他把自己这五年来,所有的苦楚,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压抑,全都毫无保留地,倾诉给了这个,才刚刚认识了不到一天的,陌生女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是觉得,他看着她的眼睛,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信任感。
他觉得,她能懂。
就在他倾诉的时候,他没有发现。
顾香-风的口袋里,那七件来自不同世界的信物,同时,亮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柔和的光芒。
沈砚的吊坠,谢无珩的绢花,陆烬的星核,傅斯年的胸针,凌玄的同心玉,陆寻的花种,还有谢清渡的灵玉。
七件信物,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那深不见底的孤寂。
和它们曾经的主人,何其相似。
温砚辞只觉得,自己看着顾香风,心头就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温暖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他愿意把所有深埋在心底的,从来不敢对人言说的压抑,全都托盘而出。
顾香风听着他的倾诉,心里很不好受。
她知道,这个年轻人,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他守着的,不仅仅是一个铺子,一门手艺。
他守着的,是他全部的,过去。
油灯的光,在屋子里,昏黄地跳动着。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顾香风看着他眼底那化不开的孤寂,心里想,她必须,帮帮他。
夜深了。
顾香风暂时住在了工坊的二楼阁楼里。
温砚辞把阁楼收拾得很干净。
她躺在床上,听着楼下,那熟悉的,刻刀划过木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知道,他又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
顾香风下楼的时候,看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朵用黄杨木雕刻的,小小的木兰花。
花瓣雕刻得惟妙惟肖,连上面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木头的清香。
她拿起那朵木兰花,笑了。
她知道,这是他送给她的。
是这个不善言辞的年轻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对她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