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辞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外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自从父母去世,师兄弟们一个个都离开之后。
这个小小的工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每天陪着他的,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木头,和满屋子的木屑。
来来往往的,要么是像刚才那样,想用钱来收买他手艺的投资商。
要么就是一些误打误撞闯进来的游客。
那些游客,大多是看个热闹。拿起一件木雕,翻来覆去地看两眼,问一句“这个多少钱”,然后嫌贵,摇摇头就走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她这样。
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看上一个下午。
也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用那种,发自内心的,欣赏的眼神,去看待他的这些“老古董”。
“你……喜欢木雕?”
温砚辞开口了。
声音有些干涩,因为太久没有和人正常交流。
“嗯。很喜欢。”顾香-风点点头,“我觉得,每一件手工雕刻出来的东西,都是有生命的。它里面,藏着雕刻它的人的心血,和故事。”
温砚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展架前。
他从展架的最顶层,小心翼翼地,取下来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把红布揭开。
里面,是一件雕刻得极其精细的,人物木雕。
雕的是一个穿着旗袍,正在低头绣花的温婉女子。
女子的眉眼,被刻画得栩栩如生。
虽然只是木头,但却能让人感觉到,她身上那种,岁月静好的温柔气质。
“这是我太爷爷,为我太奶奶雕刻的。”温砚辞看着那件木雕,眼神变得很柔和,“我太奶奶,是镇上有名的绣娘。我太爷爷,追了她三年,她才答应嫁给他。这件木雕,就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他顿了顿,又指向旁边一件,雕着一个货郎,正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作品。
“这个,是我爷爷。他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货郎。走遍了江南的每一个角落。他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把那里的风土人情,刻在木头上。等他老了,走不动了,他就把那些木雕,摆在家里。他说,看着这些木雕,就好像又重新走了一遍,他年轻时走过的路。”
他又拿起一件,雕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正在给病人看病的医生的作品。
“这个,是我父亲。他本来不想继承家里的手艺,他想当个医生。后来,因为我爷爷生了重病,他才不得不回来,接手了这个铺子。”
温砚辞一件一件地,给顾香-风介绍着。
这些被他封存在展架上,几十年都无人问津的藏品。
每一件,都镌刻着他祖辈的生平,和那些已经被岁月遗忘的故事。
顾香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在介绍木雕。
他是在介绍,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些人。
介绍完最后一件作品,温砚辞把它们,又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地,放回了原位。
他靠在展架上,看着满屋子的木雕,眼神变得有些黯淡。
“这些东西,都很好。可是,没人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无助。
“我守着这个铺子,已经五年了。”
“五年前,我爸妈,因为一场意外,都走了。这个铺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那些师兄弟,都觉得学这门手艺,又苦又累,还挣不到钱。一个个都出去打工了。现在,整个南梦古镇,还在坚持做纯手工木雕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