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之后的第二天早晨,天放晴了。
顾香风起得很早。她洗漱完,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吃完饭,她背着书包出门。小区里的树叶被昨晚的大雨洗得很干净,空气里有一股泥土的味道。她走到公交车站,等了几分钟,车来了。
车上人挺多。顾香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着。她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想起昨晚沈砚把伞倾斜给她的样子。那个人明明自己左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还要嘴硬说没事。顾香风觉得沈砚这人挺有意思的。他把自己裹得像个刺猬,其实肚皮是软的。你只要不硬拔他的刺,顺着他摸,他就会把最脆弱的地方露给你看。
到了学校,顾香风走进教室。时间还早,班里只有几个人。
沈砚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校服外套。他正低头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顾香风走到他旁边的过道。“早。”顾香风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砚看着她,停顿了两秒钟才开口:“早。”
顾香风背着书包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她把书本拿出来,开始早读。
沈砚坐在前面,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他根本看不进去。他昨晚一夜没睡好。回到家的时候,家里还是黑漆漆的。他爸妈又不在家,桌子上全是灰。他换下湿透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全是顾香风在雨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我随时都可以听。”
沈砚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争吵。他爸骂他妈是个疯子,他妈骂他爸是个废物。盘子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椅子砸在墙上的声音。这些声音伴随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人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跟他说,我随时都可以听你说话。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觉得顾香风可能只是随口客气一下。可是他又忍不住去回想她当时的眼神。她的眼睛里没有同情,也没有可怜,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沈砚觉得心里很乱。他想要靠近这种温暖,因为他太冷了。可是他又特别害怕。他怕自己一旦习惯了这种温暖,哪天顾香风突然不理他了,他会比以前更难受。他知道自己是个很闷的人,不会说话,也不会讨人喜欢。顾香风现在愿意跟他说话,可能只是因为他们是补习搭档。等期末考试考完,座位重新排了,她还会理他吗。
想到这里,沈砚觉得胸口有点闷。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乱画了几下。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在上面讲课文。顾香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书上做笔记。
沈砚坐在第一排,他不用回头,就能听到后面顾香风翻书的声音。他觉得这个声音很好听。比他家里那些摔东西的声音好听一万倍。
下课铃响了。苏曼拿着一个本子走到顾香风座位旁边。“顾香风,你昨天那节历史课的笔记借我抄一下呗。我昨天没听懂。”苏曼的语气比以前好多了。
顾香风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递给苏曼。“拿去吧,字有点草,看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谢谢啊。”苏曼拿着本子回了座位。
沈砚坐在前面,把这一切都听在耳朵里。他发现顾香风对谁都很好。苏曼以前在背后说她坏话,她一点都不记仇。她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别人的恶意化解了。
沈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顾香风对他好,是不是因为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她帮他拧开药膏,她跟他在雨里一起走,她跟他说随时可以听他说话。这些事情,她是不是也会对别人做。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砚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他讨厌这种感觉。他希望顾香风只对他一个人好。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很自私,但他控制不住。他太缺爱了,一旦抓到一点点光,他就想把这束光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中午放学。大家都往食堂跑。
顾香风收拾好东西,慢悠悠地走出教室。她习惯等人少了再去打饭,不用排队。
沈砚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他平时也是一个人吃饭。今天他走得很慢。他听到后面顾香风的脚步声,他故意放慢了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食堂。顾香风去窗口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炒青菜。沈砚在隔壁窗口打了一份红烧肉和一份土豆丝。
顾香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沈砚端着餐盘,走到她对面,隔着两张桌子坐了下来。
顾香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开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