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不重要?”她的声音变了。刚才还是冷的,现在带了一点颤抖,像冬天烧到最后的炭火,红的,但没有热度。
“那些都只是台面上的,合作——你知道的,很常见——你也是歌手啊”
“我知道,你觉得这不重要。你觉得你生日会上有谁来、跟谁合作舞台、需不需要告诉我——都不重要。因为我们约好了‘冷。处。理。’”她把“冷处理”三个字咬得很重,咬到每个字的笔画都在流血。
“冷处理是你同意的。”他说。说完就后悔了。那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对。我同意的。我同意的东西很多。我同意你改我的编曲,同意你替我选衣服的颜色,同意不剪掉你喜欢的长发,同意你说‘先分开静一静’——我什么,都同意你的。”她的声音从颤抖变成平稳,平稳得像一条结了冰的河。河面是平的,平的没有一丝波纹,平的没有一点声音。
河面以下的水还在流吗?无所谓了,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站在河边了。
“那你不愿意——之前怎么不说,”他的声音也变了,有一种后知后觉了她的委屈的心疼。“你是觉得,我在控制你吗?”
“我没有说你控制我。我说我同意了。每一次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你是对的,你比我清醒,你比我理智,你的判断比我准确。我告诉自己一千遍一万遍,然后我真的信了。我真的觉得你是对的,但为什么——”
她的言语渐渐碎裂、折断,像一扇被风猛地吹开的旧木门,门后面藏着很多她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黑暗的、潮湿的、长满青苔的、见不得光的——那些她以为藏得很好、其实一直在那里的东西。
她红着眼眶看着他。
“为什么分明是我自己同意了所有,我还是这么难受?”她努力擒住眼眶里的泪水问。他没有回答。
他们说了很多狠话。
那些狠话不是真心话。它们是被“冷处理”挤压变形了的心意——像一块橡皮泥,原本是柔软的、可以被捏成任何形状的,被人用力一攥,从指缝里挤出来的那部分就变成了另外的样子。丑陋的样子,尖锐的样子,扎人的样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拖累你了?”他问。
“我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从来不看着我的眼睛。”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没有觉得你拖累我。我觉得我拖累你。你满意了吗?”
“这就是你……放弃我的原因吗?”
“没有……我只是……害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怕什么?”
“怕你们都一样会离开。”她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更弱下来。
“不会的,你不要这么想。”他已经慌乱得无法仔细地斟酌每一句话。
他不知道这几个字在她耳朵里是另一句话——“你的恐惧不重要”。
她愣住,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解释,他也没有再追问。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墙上的钟走过了好多格,。
他觉得他在安慰她。她想的却是:你又来了。你又觉得你的判断比我准确了。准确到你不需要理解我的恐惧,只需要告诉我“不要这么想”。
也许真的是她想得太悲观,也许那些恐惧都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没有根据的、多余的。
但恐惧就是恐惧。它不认逻辑,不讲道理,在深夜、在凌晨、在每一个她以为已经战胜了它,但它其实只是换了一个姿势伺机而动的瞬间,它会重新站起来,朝她走过来,比上次更高,比上次更壮,比上次更难被杀死。而他轻飘飘的一句“不要这么想”,就是在告诉她——你的恐惧不重要。
空气沉默如冰河,这冰河的冰层更厚了一些,冷冽得令人难以喘息,此刻她所有的温度仅仅够用来保护自己,她只想快一点逃离这里。
Qia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的感情并没有多深。”
“怎么会?”Fori还没从刚才的那些对话中找到出口,就跌入另一个意料之外的方向。
“你觉得我有多么多么在乎你,可能只是你的幻觉”
“幻觉?那你藏在歌词里的我的名字怎么解释?”
“素材。”她像是预料到对方一定会出的招式,飞快地在空中拦截住。
“不止那一首。”
“对。但我就只是把你当成素材,不要把我的歌当成什么告白什么承诺。我只是记录那一瞬间的情绪,把它放大,也许其中的情感本来就没有多么浓烈。我是创作者,我们都是,我们会加工这些情绪,你懂吧?”
时间在那里停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世纪。
Fori像一个做错事的小男孩,握着拳头静静地低着头,但挂着眼泪,有一些不甘心、不服气,但最后,只是颤抖着说,“打扰了。”
然后他转身,离开。
门没有关。
他走的时候没有关门。她看着那扇开着的门,看着他走向电梯间的背影。
电梯门开了。他进去了。没有回头。
门外走廊的灯光白而冷,门里也是同一盏灯发出的光,却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暗了许多。也许是光线在跨过门槛的时候丢了一些波长,也许是她眼眶里黏着的潮湿让那些光在到达视网膜之前就已经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