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商演是在舆情发生前就签下的合同,没法取消,没法推延,没法以任何体面的方式从那张印着品牌logo的A4纸上把自己摘出去。
Qia站在侧幕候场的时候,化妆师正在给她补最后一遍口红,刷头在她下唇的弧线上轻轻描过,她抿了一下嘴,唇瓣上的颜色均匀了。
“可以吗?”经纪人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压低在侧幕的阴影里。
Qia用力地眨眨眼,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然后从喉咙里拽出一句回答:“可以。”
灯光已经亮起来了,黄色的,和那个演唱会的暖黄色不一样,是一种更冷冽、更生硬的、像烈日般的光谱。
前奏响了。是一首比较动感的歌,她唱过很多遍,多到每一个换气口、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尾音的处理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但如果你在调音台把她的声轨单独拉出来,如果你是一个听过她唱这首歌很多遍的人——你会听到某个频率的颤抖。
Qia演唱的时候努力控制着声带,熟练地在每个快掉下悬崖的句子来到之前,借着与观众的互动,躲避那悬于一线危险的一秒。
这首歌从未如此漫长,终于是唱到了副歌。Qia第一次把某些情感,在公开的场合宣泄出来,借着有爆发力的副歌,把卡在喉咙里的难过冲开。
观众在欢呼,一次次惊叹于她的演唱能力。但有一个难以察觉的频率,那个频率不在乐谱上,只在Fori的耳朵里。
那个频率穿过厚重的墙壁,填满舞台的穹顶,传到了他的脊椎里,像一根针从最下面一节尾骨开始往上穿,一节一节地穿过腰椎、胸椎、颈椎,在颅底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把她的难过、不舍,还有伪装后的释然,藏在那一个音里,藏得很好,好到除了他之外不会有人发现。他不可能不发现,他们同为音乐的使者,同样拥有敏锐的耳朵,就算声线经过卡农线、穿过冰冷的屏幕,也能被捕捉到。
两人虽有意避免碰面,但她知道他在那儿,知道他听得到那一句,他也感受得到她的位置,像是在嘈杂的餐厅里,你依然能分辨出朋友的招呼声,而其他的声音,此刻,都变成了无意义的白噪声。
又过了几天,Fori站在了另一个音乐节的舞台上。台下的观众密密麻麻从舞台脚下一路延伸到远处的草坪,挥舞着手臂,把灯牌举过头顶。灯牌上写着他的名字,画着爱心,画着他侧脸的卡通头像。
他站在舞台中央,在开场曲的前奏里扫过台下的那片海,每张脸都是年轻的、兴奋的、带着某种近乎宗教般虔诚的狂热。他们的眼睛里有光,那些光汇聚在一起,把整个舞台前面的区域照得像一座被点燃的圣殿。
Fori在那片光里感到一种撕裂。那片灯海会让他想起另一片海——海岛的那个夜晚、月光下的礁石、海面上摇曳的船灯。同时还有一种刺眼,像一个人走进一间房间,所有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每个人都很热情,每个人都在说“我们爱你”,但他感到一种冻结般的压力。
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一部分,在私信里、在评论区里、在那些他永远看不到的群聊截图中,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过他在乎的人。她们的眼睛里也有光,她们的爱和她们的恨来自于同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你是我的,你不可以是别人的”。
Fori在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情绪开始松动了。不是失误,是他在做一件很久没有做过的事情——他放弃了“控制”。
副歌的最后一句他重复了两遍,第二遍比第一遍高了大三度。那不是他舒适区的音高,那个音他彩排的时候从来没有唱上去过,每一次到那个位置都会用假声绕过去。今晚他没有绕,直接顶了上去。那个音在麦克风里炸开的时候他自己的耳膜被震了一下,观众席爆发出了整晚最大的一次尖叫,尖叫声大到舞台顶棚的钢结构都产生了共振。
他在那个共振里找到一个答案——那些让他痛苦的人和那些让他幸福的人,是同一群人。他不能只要爱不要恨,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他只能站在舞台上,在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把所有的情绪——幸福感、愤怒、委屈、感恩、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冲动、以及不得不把这个人藏在最深处的无力——全部塞进他唱的那些音符里,然后对着麦克风吼出来。
吼完之后他站在那里,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经过眉骨的弧度,经过眼睑的边缘,经过鼻梁的侧面,最后悬在下巴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小片彩虹色的光。他没有擦,那滴汗在那一刻不属于他——属于他唱的那段旋律,属于那个正在听这段旋律的人。
最后一首歌结束的时候,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带着留恋和感恩扫视一眼台下,他的粉丝们。他把卫衣帽子拽得更低,好盖住眼里的泪光,利落地转头走下侧幕。而粉丝们看到的只是忧郁的帅气,呼喊声在他的身影从舞台上消失后还漫了一会儿。
在侧幕的阴影里,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毛巾,把脸上的汗擦了。毛巾蒙在脸上的时候他在黑暗中把眼睛闭上了,然后睁开。毛巾拿下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他又是那个得体的、专业的、不会在任何人的镜头里留下把柄的歌手了。
他把毛巾还给工作人员,说了一声谢谢,声音平静,平静到像刚才那段超出人类极限的高音是另一个人唱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他,是每一场演出都会出来、然后在演出结束后消失不见的、替他说出所有不能说出口的话的那另一个他。
他在那盏小灯的光里站了片刻。
“走吧。”他说,“回去。写歌。”
异空间里,倒霉孩子我看着那扇没有关上的门,和门后面那个没有追出去的人。
完蛋玩意儿,我竟忘了沟通不一定都会带来好结果。
崽马上要爆炸!崽立刻要嘶吼!
看来他们两个人自己是掰扯不清楚了。
诶?两个人……是不是可以引入一些变量。
对啊,还有偶像剧经典桥段——吃醋。
诶嘿,我又有主意了。
不行,万一这把假意撮合成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