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两团熊熊烈火在燃烧，“蓝姑娘，”他说，“你退后。”

玄冥子神情一肃，“无邪，你也要跟为师动手？”

殷无邪：“师父，你的路走错了。我不能让你再错下去。”

玄冥子笑容消失。他伸出手，五指张开。 暗红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流终于决堤。

一株暗红色藤蔓从地底下爬了出来。一如蓝沁梦中所见。

它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表面布满细密的黑色尖刺，顶端带着倒钩。

它的顶端有一个花苞，暗红色，有头颅那么大，紧紧裹着，表面有脉动的纹路，像一颗快要炸开的心脏。

噬魂藤。玄冥子培育了数十年。

蓝沁举起光剑，向前迈出一步。剑兰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剑刃向上蔓延。

银白色纹路在光剑表面浮现，像藤蔓，像叶脉，从剑柄一路延伸到剑尖。净世莲的金色光晕从剑心扩散，把整柄剑染成淡金色。

她挥剑向毒藤斩去。一道金色弧光划破夜空，落在噬魂藤的藤蔓上。

腐化灵力与净化之力碰撞的瞬间，空气里炸开一声尖锐的啸叫。

暗红色藤蔓被弧光切开一道口子，黑色汁液从伤口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玄冥子的眉头动了一下。“净世莲？你居然种出来了。”

玄冥子表情未变，伸出手，五指猛地收拢。

噬魂藤的藤蔓从地面弹起来，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朝蓝沁狠狠抽过来。

速度快到蓝沁来不及躲。

翠绿色的藤蔓从她脚边的土地里窜出来。

她在心里呼唤，“荆棘堡垒。”

“荆棘堡垒已激活。三角阵型，抵御三品魔植攻击。预计可支撑一盏茶的功夫。”系统说。

三株。三角阵型。它们的藤蔓在蓝沁头顶交织、缠绕，瞬间形成一个翠绿色的穹顶。

噬魂藤的藤蔓抽在穹顶上，发出沉闷巨响。

穹顶震了一下，裂开几道细纹，但没有碎。翠绿色的光与暗红色的光在接触点厮杀，像两条缠在一起的蛇，互相撕咬，汁液四溅。

蓝沁没有浪费这一盏茶的时间。

她举起光剑，从荆棘堡垒的缝隙中冲了出去。

剑兰的灵力覆盖了她整条右臂，手背上银白色纹路从指尖蔓延到肩膀，像古老的图腾，像战士的铠甲。

她的速度快得不像她自己，更像一阵风，像一道劈开黑夜的光。

就在她举剑冲向玄冥子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庙外疾射而入，像流星划过天际，精准地击中了噬魂藤的根部。

噬魂藤剧烈颤抖，藤蔓从地面弹起，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像垂死的野兽在嚎叫。

玄冥子脸色大变。猛地转头，看向庙门口。

一个人影从月光中走来。

五十来岁，穿着灰白色道袍，头发用竹簪束着，宽额头，高颧骨。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在散步，但每一步都踩在玄冥子灵力波动的节点上。玄冥子的噬魂藤每颤一下，他就往前走一步，节奏精准得像掐着表。

“师兄，好久不见。”那人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暖意。

玄冥子的瞳孔猛地收缩。“……陆沉舟。你怎么在这里？”

他走到玄冥子面前，负手而立。“师兄，你违背了谷规。黑暗灵植师不得以灵根为食。你却要夺这丫头的灵根。师父若在天有灵，怕是要被你气活过来。”

玄冥子的脸色青白交加。“陆沉舟，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陆沉舟叹了口气。“师兄，你还是老样子。总觉得别人对你好，是因为有所图。”

他伸出手，掌心里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纯净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正道灵力。

那道光落在噬魂藤上。噬魂藤的藤蔓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暗红色的花苞剧烈颤抖，脉动纹路从一息十几次骤降到一息两三次。

玄冥子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

陆沉舟没有追击。他转过身，看着蓝沁，微微一笑。“蓝姑娘，受惊了。贫道陆沉舟，无邪的师叔。今日特来助你。”

蓝沁握着光剑，没有放下。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道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说的话都对，他的表情也温和，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陆沉舟的灵力波动……纯净。非常纯净。纯净得不像活人。

殷无邪站在她旁边，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他的两眼冒火，死死盯着陆沉舟。

“蓝姑娘，”殷无邪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不要信我师叔。”

蓝沁一愣。“什么？”

“我师叔陆沉舟。”殷无邪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只会对你不利。”

蓝沁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光剑。

陆沉舟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殷无邪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无邪，”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你在师父面前胡闹也就罢了。在师叔面前，也这么不懂事？”

殷无邪冷笑，“师叔，你的灭世藤已经养到几品了？四品？还是五品？你云游天下二十年，不是在修行。是在找圣品灵根。找到了，就骗、就偷、就抢。你以为我不知道？”

陆沉舟的笑容淡了一瞬。“无邪，你小时候，师叔给你带过糖人吃。还记得吗？”

殷无邪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记得。那糖人是甜的。但吃完之后，我拉了三天肚子。你在糖人里下了药，试我的灵根纯度。”

庙里的空气凝固了。

蓝沁看着陆沉舟，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那笑容像一张面具，焊在脸上，摘不下来。

陆沉舟叹了口气，转向蓝沁。“蓝姑娘，无邪这孩子，从小被师兄带偏了，看谁都是坏人。贫道今日来，确实是助你。你不信贫道，可以。但玄冥子还在，你一个人打不过他。”

他伸出手，掌心里那团白光还在。“让贫道帮你赶走玄冥子。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蓝沁看着那团白光。纯净的，温暖的，没有任何腐化的气息。但她的直觉在尖提醒她。

不对，这个人不对。

陆沉舟灵力纯净度异常。她怀疑是某种掩盖术。

蓝沁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她把光剑收回来，剑尖朝下，护在洗髓花前面。“陆道长，”她的声音平静，“蓝沁多谢道长好意。但玄冥子，我自己来对付。”

陆沉舟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他点了点头。“好。那贫道不打扰了。”他扭头，旋身朝庙门口走去。经过玄冥子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凑近玄冥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极低，蓝沁竖起耳朵也听不清。

玄冥子的脸色铁青，但没有说话。

陆沉舟轻轻地走了。走到庙门口，忽然停下来。他回首说道：“蓝姑娘，你种的洗髓花很漂亮。贫道云游天下二十年，见过很多灵植。这么漂亮的，还是第一次见。”

他顿了顿，笑说：“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它还这么漂亮。” 他走了。

玄冥子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了蓝沁一眼。重新催动噬魂藤，向蓝沁攻去。

蓝沁举起光剑，正面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