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在之前也隐约出现过。
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黑暗中,容涣攥紧了拳头。
“你是谁?”
容涣自言自语问道。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那道声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不好受吧?你为什么有这么强的魂体,为什么没有过去的记忆,为什么会魂魄不稳,你很想知道吧?但知道实情的人都在跟你打哑谜……”
“闭嘴,吵死了。”
“被小小阴差压制的感觉很好受吗?你明明有能杀他的实力,却要一次又一次被他玩弄于掌。”
“闭嘴。”
“你不会没察觉到吧?作为我的一部分,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吧?他是想要杀了你啊。”那道声音继续讲道,“这个法宝是炼魂塔,他想让你魂飞魄散啊。”
“……”容涣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时灵要杀他,也不是不想反击,但每次想要反击,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默默在心里窝火。
“所以你到底是谁?”容涣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声音从容极了,淡笑了一声:“都说了,我就是你。”
“那我是谁?”
不知这话是不是触怒了说话者,只听那道声音骤然狠厉了几分:“千年前,你是个可以只手翻天的强者,但被猪油蒙心了,一时大意,遭蝼蚁趁虚而入,被他们打成了如今这样。”
“那我现在算什么?精神分裂吗?”
“算是。等我们彻底融为一体,你就能想起来了。”
容涣不禁想起了时灵方才说的那番话。
有的死物可以寄生在活人的灵魂上。
那他这算是一个魂被分成了两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关系吗?
好……离谱。
但最近的离谱事经历多了,仔细想了想,这事好像也不是很离谱。
“那我以前跟时灵有什么恩怨吗?为什么他执意要杀我?”
那道声音愤愤道:“他是个忘恩负义的杂虫,你……”
这声音越来越小声了,像是濒临没电的收音机,说到后面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最终彻底没了声。
“你人呢?接着说啊。”
容涣对着虚空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不知为何,他感觉越来越晕了。
像是久蹲之后站起来那一刹的感受一样,只是持续时间更长,更难受。
看来是时灵在发力了。
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啊?
为什么不能放到明面上说啊?
他感觉有无数类似藤蔓的东西缠上了自己,一会儿骤然缩紧,一会儿又迅速拉开,似乎是在撕扯自己的魂魄。
钻心的痛遍布全身上下,这种直达灵魂的撕扯比施加在□□上的任何酷刑都要痛。
这就是炼魂塔吗……
“喂,你还在吗?快说话啊……”
还是没有回应。
容涣的心渐渐凉了。
难道自己的另一半魂魄已经先被炼化了吗?
他有些绝望了。
他不想这么不清不楚地死掉。
他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人,普普通通地上完大学,普普通通地走入职场,普普通通地活到老。
为什么别人唾手可得的平凡生活在自己这儿这么难得?他从小就在缺乏人情味的福利院长大,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每次听见学校同学分享家里那些温馨的事儿,他都会将羡慕深深藏在心底。
他想,只要他老实本分地生活,应该也能找到个良人,建立自己的家。
但良人还没遇见,家也没着落,就遇见了时灵这么个胎神。
一切怨愤与不甘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心中燃烧了起来。
前半生过得不幸就算了,现在怎么连活都不让活了?
他五指收拢,握了握拳。
既然说我要能只手翻天,那不如试试呢?
塔外。
时灵已经回到了家,他把炼魂塔放在茶几上,把容涣的肉身扔在了地上,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座塔,似乎是在发呆,又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
突然,他的表情一变。
只听几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响起,一张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时灵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哈喽啊,恭喜你通过实习期的考核,正式转正了哦。”
又是这副笑脸。
又在糊弄人。
容涣更不满了。
这人每次都这样,没有成功杀死自己,就找借口糊弄。
“考核?”容涣的语气冷得掉渣。
时灵看似淡定地拍了拍容涣的肩膀,像是在为朋友庆祝喜事一样从容:“对呀对呀,以后你就可以自己单干了。”
“还在撒谎。”容涣伸手,拽住了时灵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