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阮卿在厨房煮咖啡时听见了敲门声。
很轻,但持续。她放下咖啡壶,擦了擦手,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出去,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阮卿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请问是阮辞家吗?”
女人微笑,声音温和。
“是的。您是……”
“我是沈津。”
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
“阿辞的朋友。路过这边,给她带了些东西。”
阮卿接过名片。烫金的字体写着“沈津”,下面是一行小字:“云筑设计事务所,设计总监”。她想起林薇提过这个名字,阮辞的前任,或者至少是曾经有过好感的对象。
“阮辞她……还没起来。”
阮卿侧身让开。
“您要进来等吗?”
“不用了。”
沈津把纸袋递过来。
“这是她以前喜欢的点心店做的杏仁酥,刚出炉的。麻烦转交给她。”
纸袋沉甸甸的,还带着温热。阮卿接过来。
“好的。要告诉她您来过吗?”
“不用特意说。”
沈津顿了顿。
“如果她问起,就说……老朋友路过。”
她说完,又看了阮卿一眼,眼神里有种探究的意味。
“你是……”
“阮卿。阮辞的……表妹。”
阮卿按照设定好的身份回答。
沈津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我先走了。谢谢。”
“不客气。”
门关上了。阮卿提着纸袋站在玄关,看着那个精致的包装。杏仁酥的甜香从纸袋缝隙里透出来,混着黄油的浓郁气味。她忽然觉得手里的袋子有点烫。
“谁啊?”
阮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阮卿转过身,看见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显然刚醒。
“……一个叫沈津的人。”
阮卿把纸袋递过去。
“说是你的朋友,给你带了点心。”
阮辞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她接过纸袋,没打开,只是拎在手里。
“她还说什么了?”
“没说别的。就说路过。”
阮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
她把纸袋随手放在鞋柜上,转身走向厨房。动作很自然,但阮卿注意到她的背影比平时紧绷了一些。
早餐的气氛有些微妙。阮辞吃得很沉默,目光时不时瞟向玄关那个纸袋。阮卿煮了粥,煎了蛋,但她吃得心不在焉。
“那个沈津……”
阮卿斟酌着开口。
“是你以前的朋友?”
阮辞放下勺子。
“嗯。大学同学,后来……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
她说得很简短,但阮卿听出了里面的回避。
“她看起来……很关心你。”
阮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阮卿低下头喝粥。
“就是觉得……她特意送点心过来,应该关系很好。”
“以前是。”
阮辞重新拿起勺子。
“后来……想法不一样,就分开了。”
她说的是“想法不一样”,不是“关系不好”。这个措辞很谨慎,也很疏离。
阮卿不再问了。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阮辞洗碗时,阮卿擦台面。水声哗哗,碗碟碰撞,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氛。
收拾完,阮辞走向玄关,拿起那个纸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里面是六块精致的杏仁酥,金黄酥脆,表面撒着细密的杏仁片。
她拿起一块,掰开。酥皮层层分明,内馅饱满。她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递给阮卿一半。
“尝尝?”
阮卿接过。点心很酥,入口即化,杏仁的香气和黄油的浓郁完美融合。确实是上好的手艺。
“好吃。”
阮辞也咬了一小口,慢慢咀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有些遥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是她家附近那家店的味道,开了三十年,老板还是那个人。”
她把剩下的半块放回纸袋,然后系好袋口,放回鞋柜上。
“走吧,该上班了。”
车子驶出小区时,阮辞一直很沉默。她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但阮卿能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阮辞。”
阮卿轻声开口。
“嗯?”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我只是……有点担心。”
阮辞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担心什么?”
“担心你……不开心。”
阮辞沉默了。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她盯着跳动的数字,许久才说。
“没有不开心。只是……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她还会来找我。”
阮辞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两年没联系了。我以为……她应该已经放下了。”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起步。
“你们……为什么分开?”
阮卿问得很小心。
阮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多原因。主要是……对未来的想法不一样。她想出国发展,我想留在这里。她想做大项目,出名,赚钱;我想做有意义的项目,不在乎大小。”
她顿了顿,继续说。
“还有就是……相处的方式。她需要很多关注,很多陪伴,很多……证明。但我给不了。我那时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觉得自己还不够好,还要更努力。”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种很淡的疲惫。
“所以她离开了?”
“嗯。”
阮辞点头。
“她说跟我在一起太累了,永远排在工作后面。她说…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阮卿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想起阮辞一个人住在空荡的公寓里,想起她胃疼时强忍的样子,想起她工作到深夜的背影。
那些画面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孤独的轮廓。
“不是那样的。”
她脱口而出。
阮辞转过头。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爱人。”
阮卿看着她。
“你只是……用你自己的方式在爱。”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但很坚定。
“你记得我胃疼时给我煮粥,记得我不喜欢浓烈的香味,记得我想吃豆浆油条。你教我工作,带我看展,在我难过的时候陪我说话。这些……都是爱。”
阮辞静静地看着她。晨光从车窗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阮卿看不懂的情绪在流动。
许久,她才轻声说。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这么想。”
阮辞转回头,继续开车。
“也谢谢你……告诉我。”
之后一路无言。但车里的气氛不再紧绷,而是一种安静的默契。
工作室很快到了。阮辞把车停在园区门口,阮卿下车时,她忽然开口。
“阮卿。”
“嗯?”
“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阮辞看着前方,耳根微微泛红。
“我做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