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阮卿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那个转角模型我看了。想法很好,怎么想到的?”
阮卿一下子清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仔细看那条消息。林薇很少直接夸人,这样的询问更像是一种审慎的认可。
她想了想,回复:
“就是觉得应该用流动的思路,而不是固定的结构。”
几秒后,林薇回复:
“有意思。今天有空吗?来工作室聊聊。”
阮卿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五。她回复:
“好,几点?”
“十点。不用太早,周末。”
“好。”
放下手机,阮卿在床上坐了几分钟。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狭长的光带。她想起昨晚阮辞盯着屏幕时专注的侧脸,想起计算通过时她眼里闪过的光。
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时,发现阮辞已经起来了,正坐在岛台边看平板电脑。晨光里,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早。”
阮辞头也没抬。
“早。”
阮卿走到厨房。
“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阮辞的视线还停在屏幕上。
“林薇给你发消息了吗?”
“发了。她让我十点去工作室。”
阮辞抬起头。
“为那个模型?”
“嗯。”
阮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她很少周末叫人去工作室。看来她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阮卿听出了一丝……骄傲?
“我只是提了个思路,具体实现都是你做的。”
“思路是最重要的。”
阮辞放下平板。
“好的思路能打开一扇门,具体的技术只是走进去的方法。”
阮卿开始做早餐,煎蛋和吐司。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液在锅里慢慢凝固,边缘泛起金黄的焦边。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完善那个模型。”
“林薇肯定会有修改意见,我得提前准备好。”
“需要我帮忙吗?”
阮辞看了她一眼。
“如果你有空的话。”
“有。”
阮卿把煎蛋盛到盘子里。
“我和林薇姐聊完就回来。”
吃完早餐,阮辞洗碗,阮卿擦台面。收拾妥当后,阮卿看了眼时间,九点二十。
“我该走了。”
“我送你。”
阮辞放下毛巾。
“不用,我打车就行。”
“顺路。”
阮辞走向玄关。
我也要去工作室拿些资料。”
车子驶出小区时,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秋日的阳光明亮而温暖,路边的银杏树金灿灿的,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
“阮卿。”
阮辞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嗯?”
“待会儿和林薇讨论的时候,不用紧张。她虽然严厉,但很尊重有想法的人。”
“好。”
“还有,如果她问得太细,你就说是我教的。”
“……为什么?”
“因为……”
阮辞转回头,继续看路。
有时候太突出的天赋,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她说得很轻,但阮卿听出了里面的保护意味。
工作室很快到了。周末的园区很安静,大部分办公室都关着门。阮辞把车停在门口,阮卿下车时,她又说了一遍。
“聊完给我消息。”
“好。”
推开工作室的门,里面果然空荡荡的。只有林薇的办公室亮着灯,门开着。
阮卿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林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她走进去。林薇正坐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看见阮卿,她抬了抬下巴。
“坐。”
阮卿在对面坐下。林薇把电脑屏幕转向她,正是昨晚那个转角模型的三维图。
“这个渐变受力的思路,你是怎么想到的?”
阮卿深吸一口气,把昨晚对阮辞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关于过渡,关于流动,关于把结构看成有机的生长而不是机械的组合。
她说得很慢,很仔细。一边说,一边观察林薇的表情。
林薇听得很专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稳定。等阮卿说完,她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这个思路很……建筑。不像平面设计师会有的思维方式。”
阮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就是瞎想的。”
“瞎想能想到这个程度,那更了不起了。”
林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阮卿,你以前真的只学过平面设计?”
这个问题和阮辞问的一模一样。
阮卿握紧了放在膝上的手。
“嗯。大学专业是这个。”
“但你看起来…很像学过建筑的人。不只是知识,是那种思维方式,空间感,结构意识,对光与影的敏感。”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上周画的草图,记得吗?”
阮卿接过。是她画的那张“光与记忆”的草图,一堵斑驳的红砖墙,墙上有一块粉笔画的向日葵,一束斜阳从侧面照过来。
“这张草图,光影处理得非常专业。不只是好看,是有计算过的,光线的角度,影子的长度,墙面的质感对光的反射……这些都需要很强的空间想象力。”
她把草图放回桌上,看着阮卿。
“阿辞也注意到了,对吧?”
阮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薇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犀利的笑,而是带着探究意味的笑。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好奇,一个平面设计专业的毕业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天赋。”
她顿了顿,继续说。
“不过话说回来,天赋就是天赋,有时候不需要理由。阿辞当年也是这样,大一就能画出大四水平的图纸,老师都说她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阮卿的心跳加快了。林薇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捅开了她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
另一个阮辞。那个在平行世界里走向终结的阮辞。那个把灵魂核心留给她的阮辞。
那些天赋,那些直觉,那些对空间的敏感,都来自那里。
“可能…可能就是…喜欢吧。喜欢建筑,喜欢空间,喜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