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答案。只有画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秘密。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阮卿迅速退出主卧,装作刚从客厅站起来的样子。
阮辞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
“我买了防水布和胶带。”
她把一个袋子放在玄关。
“还有晚饭。”
另一个袋子里是打包的饭菜。简单的三菜一汤,但都是阮卿喜欢吃的,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
两人在岛台边坐下吃饭。阮辞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浴室的方向。
“维修师傅说,明天开始施工,白天会很吵。你要不去工作室?”
“好。”
“晚上回来可能还有灰尘。”
“这几天……委屈你了。”
“不委屈。”
阮卿摇头。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阮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夹了块鱼放进她碗里。
吃完饭,阮辞拿出防水布和胶带,开始处理浴室天花板。她踩着梯子,动作熟练地把防水布贴在漏水区域周围,用胶带封边。身材修长,手臂抬起时衬衫下摆微微上滑,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
阮卿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她。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阮辞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专注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好了。”
阮辞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暂时能撑几天。”
防水布像一块巨大的膏药,贴在浴室天花板上。水珠滴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响声。
“谢谢。”
“不用。”
阮辞收起梯子。
“我去洗澡。你先用卫生间?”
“你先吧。”
阮辞拿了换洗衣物走进主卧浴室。门关上,不一会儿传来水声。
阮卿坐在客厅沙发上,心跳得有点快。她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频道,但完全没看进去。耳朵竖着,捕捉浴室里的每一个声音,水流的哗哗声,洗发水瓶被拿起的轻响,关水的声音,吹风机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阮辞出来了。她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头发还湿着,用毛巾擦着。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许多。
“我洗好了,你去吧。”
“好。”
阮卿抱着睡衣走进浴室。这里比客房的浴室大一些,洗漱台上摆着阮辞的护肤品,简单的几瓶,没有多余的东西。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气,是她常用的那种冷杉调,混合着水汽的温热。
她快速洗完澡,吹干头发。走出浴室时,阮辞已经坐在床上了。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旧建筑图册,正在看。
深蓝色的床品,深蓝色的睡衣,她像融入了这片深蓝的海。只有台灯的光晕在她身上投下一圈温暖的黄。
看见阮卿出来,她合上书。
“要睡了吗?”
“……嗯。”
阮辞掀开被子一角。阮卿走过去,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床垫很软,被子很轻,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和阮辞身上淡淡的冷杉香。
台灯关掉,房间陷入黑暗。
很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浴室传来的、被防水布阻隔后变得闷闷的滴水声。
阮卿平躺着,双手放在身侧,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阮辞就在不到一米远的地方,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能听见她翻身的细微声响。
“阮卿。”
黑暗中,阮辞忽然开口。
“嗯?”
“你紧张吗?”
“……有点。”
阮辞轻声笑了。笑声很轻,在黑暗里像羽毛拂过耳畔。
“我也紧张。”
“很久没和人一起睡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大学。宿舍。”
“毕业后就一直一个人。”
阮卿侧过身,在黑暗中看向她的方向。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习惯吗?”
“习惯。”
“但有时候……会觉得寂寞。”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阮卿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阮辞。”
“嗯?”
“你后悔学建筑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阮辞说。
“不后悔。只是有时候会累。累到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坚持。”
“那……为什么还要坚持?”
“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阮辞的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
“建筑已经成为我的一部分了。像呼吸一样自然,也像呼吸一样必要。”
阮卿想起她工作时的样子。专注的,投入的,眼里有光的。
“那不是惯性。”她轻声说,“那是热爱。”
阮辞没说话。但阮卿听见她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
黑暗中,两人静静对视。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感觉到目光的交汇。
“阮卿。”
阮辞又开口。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说话。”
“……为什么谢这个?”
“因为很久没人这样和我说话了。”
“林薇会听,但她总是给我建议,告诉我该怎么做。而你……你只是听。听我说那些无聊的,混乱的,不确定的。”
她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脆弱。
阮卿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阮辞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但阮卿没有收回手。她轻轻握住阮辞的手指。
“以后你可以一直跟我说。”
“说什么都行。无聊的,混乱的,不确定的。我都会听。”
阮辞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颤抖。然后,慢慢回握。
“好。”
手心贴着手心。温度在黑暗里传递。
很暖。
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深夜里轻轻触碰。
窗外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闪即逝。然后又恢复黑暗。
“睡吧。”
阮辞轻声说。
“明天还要早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