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冷气开得很足。
阮卿推着购物车,跟在阮辞身后半步的距离。周六上午的超市人流不少,但阮辞走得很稳,目不斜视,目标明确——她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列着清单。
“毛巾,牙刷,洗漱用品。”
阮辞念着,在日用品区停下。她拿起一包纯白色的毛巾,看了看标签,放进购物车。又拿起同色系的牙刷,两支。
“其实一支就够了……”
阮卿小声说。
“备用。”
阮辞头也没抬,继续往前走。她在货架前停下,指尖掠过一排沐浴露,最后停在一款无香型的产品上。
“这个。你不喜欢太浓的味道吧?”
阮卿愣了一下。她确实不喜欢——系统给她的感官设定里,嗅觉灵敏度偏高,浓烈香味会引起不适。但阮辞怎么会知道?
像是察觉到她的疑问,阮辞淡淡补充:“你早上闻咖啡时的表情。”
阮卿哑然。她这个小动作,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购物车渐渐满了。除了日用品,阮辞还拿了一些食材:鸡蛋、牛奶、蔬菜、鸡胸肉。每一样都仔细看保质期,挑选最新鲜的。阮卿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忽然意识到,阮辞其实很会生活。只是她的“会”,建立在严格的秩序和效率之上。
“你需要什么零食吗?”
走到零食区时,阮辞忽然问。
阮卿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有些茫然。系统没给她设定“零食偏好”这种细节。
“呃……都可以?”
阮辞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算什么回答”。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从货架上拿了两包坚果脆片和几盒酸奶。
“这些。健康点。”
结账时,阮卿想掏钱包,被阮辞按住了手。
“不用。”
“可是…”
“等你找到工作再说。”
阮辞的语气不容反驳。她刷了卡,收银员把商品一件件装袋。阮辞装袋的方式很有条理:重的在底下,轻的在上,易碎的单独放。
两人各提两个购物袋走向停车场。袋子有点重,塑料提手勒得阮卿手指发红。阮辞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在上车后从储物盒里翻出一管护手霜递过来。
“谢谢。”
阮卿接过,挤出一点涂抹在手指上。护手霜是柑橘味的,很淡。
第二站是商场。阮辞带她去了一家价位中等的快时尚品牌店。店内音乐轻柔,灯光温暖,周末的顾客大多是结伴的年轻女孩。
“自己挑。”
阮辞说,在店内的休息椅上坐下,拿出手机开始处理邮件。那姿态明确表示:我不干涉,但我也没兴趣陪你逛。
阮卿推着购物车在衣架间穿梭。系统给她的审美模板偏向简约舒适,她挑了几件基础款毛衣、两条牛仔裤、一件羽绒外套。拿起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时,她犹豫了一下,这颜色和阮辞常穿的很像。
“那件不错。”
声音从身后传来。阮卿回头,阮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颜色适合你。”
阮辞伸手摸了摸毛衣的质地。
“羊绒混纺。暖和。”
阮卿把毛衣放进购物车。阮辞又拿起旁边一条深灰色围巾,在她脖子上比了比。
“这个也要。冬天快到了。”
动作自然得就像她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阮卿僵着脖子,感受着围巾柔软的触感,和阮辞指尖偶尔擦过她下巴的微凉。
“好了。”
阮辞收回手。
“去试衣间试试合身吗。”
试衣间里,阮卿一件件试穿。尺码都合适,最后试那件米白色毛衣时,她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温柔,干净,和阮辞有某种微妙的神似,却又完全不同。
“可以吗?”
阮辞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
阮卿拉开帘子。阮辞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就这些。”
结账时,阮卿再次想掏钱包,再次被阮辞拦下。
“记账上,以后还。”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认真。阮卿只好作罢。
回程路上,阮辞接了个工作电话。她的语气很专业,用词简洁准确,偶尔吐出几个阮卿听不懂的建筑术语。电话打了十分钟,挂断时,阮辞轻轻叹了口气。
“很忙吗?”
阮卿问。
“项目月底交图。”
阮辞简略地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这几天都要加班。”
“那你今天还……”
“今天周六。”
阮辞打断她。
“而且你的事总要处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陪一个远房表妹购物是周末的合理行程之一。
车子驶入地库时已经过了中午。两人提着大包小包上楼,开门,把东西堆在玄关。
“收拾一下。”
阮辞说着,脱下风衣挂好。
“下午我要去工作室。你自己……”
她话没说完,因为阮卿正对着购物袋里那个新买的电热水壶发呆。
“怎么了?”阮辞问。
阮卿抬起头,表情有些尴尬:“这个……怎么用?”
空气安静了两秒。
阮辞走过来,拿起电热水壶看了看——最基础的型号,一个开关,一个指示灯。她抬起头,看向阮卿。
“你没用过电热水壶?”
“用过。”
阮卿迅速回答,系统确实灌输了这个常识。
“只是这个型号……不太一样。”
这解释很牵强。阮辞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让阮卿心里发毛。但最终,阮辞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水壶,走到厨房。
“插电。按开关。等水开。”
她示范了一遍。
“指示灯变红就是在加热,变绿就是好了。明白了?”
“明白了。”
阮卿点头,耳根发热。
阮辞把水壶放回台面,转身往书房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说:“厨房电器都有说明书。在抽屉里。”
“好。”
“还有,微波炉用的时候,别放金属进去。”
“……好。”
书房门关上了。阮卿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电热水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