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里奥说，这个位置很麻烦，但我觉得还挺帅的。”他补了一句，很认真地自夸了一下，然后又看她，“你要不要看——”

“不要。”她拒绝的很快，“你的语气这么笃定，笃定我会顺着你的话往下走。”

她抬眼看他，神色还是淡的，但比刚才多了一点很轻的笑意。

“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尤其，在这种海上，会让人觉得你在邀请我。”

风从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灌进去，“如果我说是呢？”他语气很轻，甚至带一点笑意，“毕竟你没有说不可以。”

阿祖拉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再考虑一下。”

她看着远方，深海有鲸的痕迹。

游艇靠岸后，迪诺坚持要送阿祖拉回彭格列总部。

阿祖拉和迪诺穿过花园的时候，训练场的方向传来一声暴喝。

“再来！”

紧接着是一连串短促的金属碰撞声，以及一声闷响——大概是有人被抽飞了。阿祖拉脚步没停，迪诺倒是侧头看了一眼，“等等……那是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正单手拎着剑，银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然后他看见了他们。

迪诺走在阿祖拉旁边，金发在月光下亮得扎眼。两个人在花园小径上并肩而行，距离不远不近，像走了很多次一样自然。

斯库瓦罗的剑顿了一下。陪练的人抓住这个空隙试图偷袭，被他反手一剑鞘抽飞出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然而迪诺已经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斯库瓦罗。”

被叫了名字的坏脾气剑士把剑往地上一杵，语气冲得像刚打完架，“你现在倒是很能耐啊，金毛。听说加百罗涅最近挺风光的。”

迪诺完全不介意他的态度，反而笑得灿烂，“你也一样，头发更长了，很威风。”

斯库瓦罗目光落在迪诺身上，带了一点审视，“你是从加百罗涅那边过来的？”

“嗯。今天出海了。”迪诺说，“没人的地方很适合静静，阿祖拉也一起。”

“……一起。”斯库瓦罗重复了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这词的重量，“你还真会挑地方。”

“海很好，今天的天气也不错。”

斯库瓦罗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从迪诺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阿祖拉，然后又收回来。

这时迪诺的目光忽然顿住了，落在他的脖子上。瓦利亚的队服领口因为出汗敞开着，项圈的边缘从衣领下方露出来。

“……这是什么？”迪诺指了指那道黑色的皮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一丝替同窗鸣不平的义愤，“彭格列现在对瓦利亚用这么严厉的措施了？项圈？这是……惩罚用的？也太夸张了吧。”

斯库瓦罗的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彭格列就是有人心理扭曲。”

他故意把“人”字咬得极重，却始终没点名。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祖拉的方向，像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阿祖拉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她甚至还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附和迪诺的感慨。

迪诺完全没意识到现场的暗流涌动，还真诚地皱着眉继续说，“虽然瓦利亚之前做了错事，但这种东西……斯库瓦罗，你平时戴着这个，不会觉得难受吗？”

斯库瓦罗的青筋暴起，“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金毛废柴。某些人的扭曲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伸手去拉领口，想把项圈藏得更严实一点，结果动作太大，反而让那道细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细响。

阿祖拉终于忍不住，侧过头淡淡地补了一句，“确实挺古怪的。”

斯库瓦罗差点原地爆炸，瞪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啊，非常古怪。”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抄起剑往训练场里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看得出来他是真不想再见到这两个人。

迪诺说，“他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

阿祖拉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嗯，可能是项圈勒得太紧了。”

“……也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之后，阿祖拉忽然开口。

“你觉得那个项圈好看吗？”

迪诺愣了一下，“什么？”

“我随便问问。”

迪诺认真想了想，“……看起来不太舒服。”

“所以不好看？”

“重点不是好不好看吧？”

阿祖拉没有接话。她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月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一面湖。

迪诺跟在她旁边，总觉得刚才那段对话里有什么东西他没抓住，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算好看，也没人想戴这东西。”

“你不用戴。”

“？”

“你是首领。”

迪诺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等一下，你这句话听起来好像你认真考虑过我戴这玩意儿的样子。”

阿祖拉决定放弃这个对话。她转身往城堡方向走，迪诺跟在旁边，不依不饶，“你既然想过我戴，那你总该想过别人戴吧？斯库瓦罗那玩意儿不会就是你搞的吧？”

“……”

“果然是吗……”迪诺挑起眉毛，“他可真听你的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已经语气不对了。

阿祖拉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表情还是和平常一样。

她低声留下一句‘到了，我自己上楼’，便打算踏进城堡，迪诺又叫住她，“阿祖拉。”

她侧过头，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嗯？”

他走回她面前，伸出手来。阿祖拉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想了想，还是放了上去，然后迪诺的拇指动了一下，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过去，很轻。

她没有抽手。

“……你喜欢珍珠还是金属？”他问。

“什么？”

“项链。”他说，“下次来，我给你带一条。你上次的礼服很好看，但配饰和它不太搭。”

阿祖拉微微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笑了，“哦？”她说，“看来得到灵感了是吧？”

迪诺的拇指又动了一下，还在她手背上，“……什么灵感。”

“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在我脖子上放点东西了？”

迪诺没有否认，“那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阿祖拉把手抽回来，指尖从他掌心里慢慢滑出去，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带了我也不一定戴。”

“但你会看。”

“……你怎么知道我会看？”

“因为你会想知道我挑了什么。”迪诺说，月光落在他金发上，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你会想，这个人会选什么颜色的，什么材质的，什么款式的——然后你会猜这里面有没有别的意思。”

阿祖拉看着他，没有反驳。

“……你变了。”

“你之前说过。”

“……你觉得什么好看就带什么吧。”她说，“不要太复杂的。”

迪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城堡门内。

花园重新安静下来。迪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握得住鞭柄也握得住文件，刚才也握住了她的手。

他忽然在想，如果有一天他需要锁住什么东西——

他可能会用更慢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