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阿祖拉低头检查他伤势的时候,六道骸的精神力悄悄延伸出去,像一条细小的蛇。
钻进意识,侵入精神。
他想看看,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结果没成功,她的精神世界外面包着一层壳,是有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成熟的幻术师下了禁制,无时不刻地保护着她。
他迅速撤了出来,故意做出某种姿态,像很大决心决定信任面前这个人一样,“我叫骸,大姐姐你可以这么叫我。还有我后面的,是我的同伴,是犬和千种。”
他现编的名字。
“好的,小骸。”
阿祖拉温柔地摸摸他的脑袋,小小年纪就这么戏精。
“大姐姐,”他小声说,“你们……你们有多少人啊?”
阿祖拉,“没数过。”
“那会不会有坏人追来啊……”
“不会。”
“为什么呀?”
“我就是最坏的那个。”
他换了一个角度,“那大姐姐是做什么的呀……为什么他们派你来?”
阿祖拉看着他,她停顿了一秒,在决定要给他多少信息,“我是处理麻烦的人。”
“那有没有特别厉害的人呀?”
“有一个。”
“是谁?”
“我。”
骸沉默了。他套了三个问题,得到了三个完全没用的回答:“没数过”“有一个”“我”。
她不但滴水不漏,还顺便给自己做了个自我介绍。
他用一种更乖巧的语气说,“大姐姐好厉害……”
她面不改色地接,“知道就好。”
他被噎住了,差点装不下去。但好在,他不是一无所获,起码他成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已经成功用更细致更捉摸不透的方式侵入了她的意识——
他要翻找她的脑海,找寻她的弱点。
但是,这些是什么?
一开始是一个大型垃圾场,所有东西都放在这里,只是有的新,有的旧,目前为止还算正常,继续往深走,结果又看见更多……更怪的、更乱的、更阴的脏脏东西。
还有大量关于怎么高效率压榨劳动力的工作计划和某种不可描述内容混在一起的奇妙组合。
他退出去了。
立刻。
马上。
“小骸,”阿祖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心中脏脏的阴阴的坏坏的东西都已经被看过了,她还维持着淡然的从容,“你知道如果是其他人带走你们,会怎么样吗?”
会发现你的特殊能力。
会发现你是个小戏精。
会发现你看起来年纪小,但是内里承载的灵魂像个大人。
然后会发现你杀了很多人。
凤梨少年的脸色瞬间冷下来,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那层“走丢小孩”的水光已经变淡了,露出底下真正的颜色,“哦呀,你刚才逗我玩呢?……哼哼……太过分了,美丽的小姐,我还想想怎么给你一个可口的死法……”
阿祖拉继续说,“你被任何家族带回去,都只会被处决掉。”
犬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千种也抬起头。六道骸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你呢?”
阿祖拉想了想。
“我觉得有点浪费。”
“什么?”
“你的能力。”
她的目光落在那双异色瞳孔上,“还有你的眼睛。”
“都很有用。……有用的东西不该这么轻易消失。”
六道骸微微眯起眼,“只是因为有用?”
阿祖拉反问,“不然呢?”
难不成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小孩子,看起来你经历过很多苦痛?看起来只是被迫反抗?
她站起身。
“不过我还需要考虑一下。……如果抓了你们,明显你们会疯狂抵抗,给我带来不少麻烦。但如果放了你们……你们会变成威胁。”
六道骸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但阿祖拉下一句话又接了上来,“不过还不到处理的时候。”
“为什么?”六道骸问。
“因为你还太小了。”
六道骸眉头一跳,显然不爱听这句话。
“不过我好奇一件事,”阿祖拉盯着他,这个凤梨发型少年的长相异常地美丽,就像是会诱惑人一样,“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是来自于你,还是你的这只眼睛?”
你是否还拥有灵魂?还是这只轮回之眼的奴隶?
“不,我换个说法吧——如果现在我要带走他们两个。”
她指了指犬和千种,“你会怎么办?”
犬和千种同时僵住,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六道骸低垂的脑袋笑起来,一只眼睛闪着诡异又温柔的光,“如果我阻止呢?”
“那就说明你有灵魂,也会有弱点。”
她若无其事的转了身,“那你就成不了大威胁。”
她走了。
灰西装在不远处严阵以待,看到此情此景,只好卸了力。他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阿祖拉女士,我们应该尽快解决掉他们。那三个孩子……”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那个凤梨头的,不简单。”
“我知道。”
“那为什么——”
“轮回之眼,一定有后手。”阿祖拉冷冰冰道,“你刚才也看到了,他在试图控制我的意识。虽然没有成功,但他敢试。一个刚逃出来的实验体,敢对彭格列的人下手——要么是蠢,要么是还有底牌没亮。”
灰西装沉默了一下,“您觉得是后者?”
“你觉得他是蠢货吗?”
灰西装认真回答,“不像。”
“现在的彭格列,九代目精神疲乏,我没能拿到实权,可以调动的人不多,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不确定因素。”
灰西装低头记了一笔,“那以后万一他成长起来……”
“那是以后的事。”阿祖拉说,“让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美丽小怪物先去祸害其他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