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瓦利亚的深夜属于血雨腥风。
又是这样的一天，斯库瓦罗从厮杀中赶回彭格列的总部。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散发着冰冷的硝烟味。
但城堡的东翼——阿祖拉的房间里，总是亮着明黄色的暖灯。
窗台的高度他闭着眼都能翻，身体随意一荡就上去了。彭格列的安保系统在他眼里形同虚设——不是技术不行，是监控室的人已经看麻了。
“又是瓦利亚那个银头发的。”
今晚月色很好，浴室里正传来水声。
他脚步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里走，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露出带有瓦利亚队徽的衬衫。拉开落地窗，在露台的藤椅上坐了下来，茶几上放着一杯红酒。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一团带着热气的白雾涌出来。
还带着蒸腾热气的女人落在了沙发上，和露台上的男人不远不近，隔着些许距离，他品红酒，她擦头发，嘴上聊些毛骨悚然的事。
“艾斯托拉涅欧的事解决了。”斯库瓦罗说，没看她，还在赏夜色，“他们的总部被清扫，所有的附身弹也集中销毁，虽说有逃出去的家族成员，不过已经让其他同盟家族去追查了。”
“看吧，人还是越逼越有潜力。”她预料的道，“明天就可以向九代目报告成果了。”
“嘁。”
“你可以在这儿再休息一会儿。”
“……你呢？”
然后灯关了。
“我要睡了。”
“……”
这家伙有没有点女人的自觉？！等会儿，他拼死拼活的刚回来，然后她睡觉了？！！
斯库瓦罗气急败坏地回屋拿外套，刚要走，路过床沿，从床上突然伸来一条腿精准地踹了他一脚。
“喂！！你干什么！！”他火大极了。
阿祖拉用不友善的方式叫住他之后也毫无愧疚之意，随时随地逗弄自己的宠物，是每个养宠人的快乐，“你——”一只在月色下显得尤为莹白的脚，从他的膝盖部位慢慢往上滑，“你的头发长了，不打算去剪剪？”
“没打算。”斯库瓦罗断然拒绝了，“事关约定，仪式感你懂吗？”
脚停在了他的胯部，斯库瓦罗有些不自然，抓住了她的脚腕，余光瞥见她的眼眸，竟然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悠哉地陷在柔软的床上，“下次不用这么刻意的移开视线，你戴着项圈，我是你的主人，在这个房间，你连害羞的资格都是被允许的。”
“谁害羞啊！！！！！”被激怒的斯库瓦罗扯住她的脚腕，把她整个人拽到了床的一边，他感受到那条腿终于在用力抵抗他的压近，奇怪的是他竟然对此感到心满意足，“你也会怕？也会讨厌？”
他故意倾下身，坚实的膝盖抵在了床上，离她的大腿极近，“阿祖拉，你是不是忘了，一头戴着链子的野兽，离你这么近的时候同样能咬断你的脖子？”
“那你就咬一个试试，斯库瓦罗。”她露出无所谓的神情，“看看是你先咬断我的脖子，还是我先按下手里的按钮，让你在十五秒之内，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我床上。”
他死死瞪着她。半晌，他终于像是自暴自弃一般，泄愤似的狠狠甩开了她的脚腕，收回了抵在她身侧的膝盖。
“该死的……你这个疯女人！”
他粗暴地直起身，扯过搭在椅背上的作战服外套甩在肩上，连一秒钟都不敢多待，带着满身的狼狈与被当场看穿的挫败，大步流星地翻出了窗台，瞬间消失在彭格列总部的夜色中。
第二天上午，阿祖拉准时出现在九代目的办公室。
昨晚睡得很好。
她把整理好的报告放到桌上。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总部被毁，实验资料缴获大半，附身弹生产线彻底中断，残党四散逃亡，联合行动取得阶段性胜利。
她说，“瓦利亚在这件事上出力很多，他们做事很利落。Xanxus当初收复了不少人才，这群人对他很衷心，摇篮事件之后他们仍凝聚在一起，战力不减。”
九代目看完最后一页，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辛苦了。”
阿祖拉点头，“应该的。”
老人却没有立刻露出轻松的神色，“但我不认为事情结束了。”
——艾斯托拉涅欧的人不会就这么消失。他们在这个领域投入了太多，一旦失去根基，只会变得更疯狂，更激进。
阿祖拉点了点头，“可以预料得到。”
“你要注意。”
结果不出一周晚上，情报部的消息就到了。
艾斯托拉涅欧残党流窜在各处，失去实验体的他们，直接拿自己家族内部的小孩子进行实验
。
因为急于求成，实验编号持续增加，死亡率持续上升。
阿祖拉坐在办公室里翻完全部资料，目光停留在其中一页。
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几个孩子站在实验室角落，身上插满导管，就像牲畜一样。
她看了两秒，将文件合上，“准备车，还有人手。”
灰西装愣了一下，“您亲自去？”
“嗯。”阿祖拉站起身，“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成果。”
灰西装，“……”
很好。
这才是熟悉的阿祖拉女士。
但哪怕准备行动如此迅速，他们还是去晚了。如今阿祖拉站在废弃建筑中央，空气里弥漫着浓重血腥味。
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阿祖拉蹲下身检查尸体，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同，但全部是一击毙命。
“但是……孩子们呢？那些试验体呢？”她喃喃自语的同时，灰西装已经理解了她的想法。
“跑不远。”阿祖拉转身往外走，“让人搜。”
她身体力行地向外搜索，灰西装堪堪跟在她身后，她沿着一条踩出来的小路往前走，灌木丛里有断枝，地面有新脚印。她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岩石，然后看到了——
三个孩子缩在岩石和树根之间的缝隙里。最前面那个男孩，顶着一头极具标志性的凤梨发型，手里捏着一根铁管，看见她之后开始发抖。
……但是抖的太标准了。
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双异色的眼睛——一红一蓝，是轮回之眼。
他眼眶微微泛红，湿润的程度刚好，“大姐姐……”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我们好害怕……”
阿祖拉，“嗯。”
“那些坏人……都死了……”
“嗯。”
“我们不知道去哪里……”
“嗯。”
“大姐姐……你能带我们走吗……”
“不。”
凤梨脑袋，“……”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办法，他最强大的武器从来不是语言。
而是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