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九代目没有问她想做什么,他并不是一个予取予求的首领,他习惯下判断,他只是同意了,但是具体怎么样的权力,怎么样的工作,他需要再斟酌一会儿,“就当你是在替老夫分担工作吧。”
——而不是趁机往权力中心挤。
阿祖拉笑了,“九代目,您把我放到晚宴聚光灯下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果。”
“文件批阅室在东翼二楼。”九代目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去找门口穿灰西装的人。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阿祖拉微微颔首,“多谢。”
她转身离开,回头的时候步子迈的太大,肌肉又被扯疼,她只好放平了呼吸,在人看不见的角落里呲牙咧嘴了一会儿。
九代目说的‘灰西装’是个代号,或者说是个组织,负责九代目身边的秘书工作,现在一部分人员分给了她。
后来技术部完成了成品,也是第一时间找她过目。
灰西装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个矮胖的但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阿祖拉女士,我是强尼一,彭格列的技术机械师。”
他的手里托着个黑色绒布托盘。
“您会满意的。”强尼一低下头,他的作品,彭格列从来没人不满意,“按您要求,内置药剂释放装置,目前装填的是速效麻醉剂,致死剂量需要另外授权。”
“不错。”她把那只放回托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单独的小盒子,“遥控器?”
“正是。”
阿祖拉说,“九代目的意思是交给我?”
灰西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那我拿着了。”
“还有,您好像特殊定制了一个——”强尼一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总之也是按照您的要求做了。”
“嗯,我先去安装那个。”阿祖拉把盒子合上,语气轻描淡写,“瓦利亚的人还在医疗区?”
“列威、贝尔和玛蒙的伤不重,已经转移禁闭室。斯库瓦罗还在病房。”灰西装顿了顿,“医疗部说他的机械义肢接口有些感染,需要再观察两天。不过——他情绪不太稳定。”
“他什么时候稳定过。”
灰西装没有反驳,这话没法反驳。
斯库瓦罗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阿祖拉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右手被铐在床沿的金属栏杆上,左手——左手的义肢已经被卸下来了。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神先亮了一下,但短到正常人根本捕捉不到,然后迅速切回随时准备骂人的凶恶。
“你来干什么。”
“探病。”阿祖拉在床边坐下,顺手把盒子放床头柜上。
“探个屁。上次探病你就——”
他忽然停住了。大概是触发了一些不太妙的回忆。上次探病他握了她的手。然后呢?然后他就加入了瓦利安,跟着Xanxus叛变,翻窗亲了她,五个小时后被冰封的首领丢在安全屋里,然后被这个女人蹲在担架旁边说“当我的狗”。
前后不到一个月,比某些公司的试用期还短。
阿祖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左手断口,皮肤处有些红肿,但不严重。“感染了?”
“关你什么事。”
“那就是没事。”
“你身子怎么了?”斯库瓦罗突然问她,“你坐下的时候在皱眉。——你的肌肉出了问题,”他突然像个严谨的学者,“下背部僵硬,所以坐姿刻板,腿部的核心肌肉撑不住,所以你走路一瘸一拐,嗯?你看起来腰也废了。”
你该不会肌肉拉伤了吧?斯库瓦罗推测出来的时候,在憋笑。
“关你什么事。”她用同样的话回他,“不要对你的主人有任何异议。”
“什、什么——!你想死吗?!”斯库瓦罗大喊大叫起来。
阿祖拉没理他,弯腰去拿包里的东西,下背部肌肉发出一声尖叫,“瓦利亚全员都要戴这个。技术部定制,内置药剂释放装置。如果再叛变——释放麻醉剂,十五秒内失去行动能力。在我的特殊授权下,可以直接导致心脏麻痹,当即死亡。”
斯库瓦罗看了一眼手环,毫无反应。他早料到了。
“别人的是手环。”阿祖拉说。
然后她从盒子里拿出第二样东西。
斯库瓦罗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停住了。黑色皮革与金属拼接的……项圈,
“你的是这个。”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你是不是有病?!”
斯库瓦罗盯着那个项圈,又盯着她的脸。
他在找。找她脸上有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有没有任何心虚,有没有任何“其实我也很为难”的破绽。没有。她从里到外都在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没错,这就是我想出来的。而且我觉得自己干得很漂亮。
“你之前说我是你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喉咙里还带着干涸的血味。
“对啊。”
“所以你给我戴项圈。”
“有什么问题?这是特别定制。”阿祖拉语气平静,像在介绍当季新款,“尺寸按你的颈围做的。”
“颈围?!你什么时候——”
“你昏迷的时候。”她说。
斯库瓦罗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什么?”
“你在安全屋被捞出来之后,昏迷了整整一天。”阿祖拉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里的项圈,“你躺在病床上,睡得跟死了一样。我带了软尺。”
斯库瓦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试图想象那个画面:自己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这个女人站在床边,拿着裁缝用的软尺绕在他脖子上。
“……你是个变态吗?!”
“量个颈围而已。”阿祖拉耸了耸肩,表情毫无愧疚,甚至隐约有些理直气壮,“你昏迷着,比醒着的时候乖多了。没骂人,没挣扎,量出来的数据也准。”
斯库瓦罗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想骂人还是想笑。他只是看着这个女人—她在他病床边,手里拎着一个能随时杀掉他的东西,表情像刚买了一件很满意的大衣,问他会怎么搭配。
“行了,别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阿祖拉站起来,拿着项圈靠近,“只是量个脖子,真正非礼的部分在后面。”
“……你说什么?”
阿祖拉拿着项圈靠近。她俯下身的时候,腰部肌肉发出今天的第无数次抗议。项圈内圈故意压上他的喉结,让他窒息一样眯起了一侧眼睛。
斯库瓦罗下意识往后仰。床就这么大,右手铐在栏杆上,退无可退,又抬起左手想推开她——忘了左手已被卸下。
咔哒。
项圈扣上了。
细链虚垂在锁骨之间,随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扶着他的肩膀,吐出浑浊的一口气。
“该死的,太疼了。”
呼吸牵动的肌肉组织都在颤抖疼痛,但她扯出一个笑容,很愉悦,食指勾住项圈前面的细链,轻轻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她几乎没用什么力气,斯库瓦罗就被她拽到了极近的距离,“瓦利亚全员都要戴手环,你戴项圈。别人问起来,你自己解释。”
“我能怎么解释?!!说你是个变态,说你有恶趣味?!说你——”
竟然真把我当狗。
他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和项圈的皮革边缘一起,构成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重量。
“就说你得罪我了。”阿祖拉站起身,腰部肌肉再次发出抗议,她咬了咬牙,把这股疼痛压下去,“你的项圈是我亲手戴上去的。从今天起,每一分每一秒,你都要记住——你还能呼吸,还能战斗,还能站在阳光下骂人,是因为我允许。”
她苍白的脖颈近在咫尺,斯库瓦罗盯着那透出的青色血管,不甘心地瞥过了头。
喉结滚动了一下,就好像咽下什么难以接受但是也不得不接受的事。
“你可以对我这样,但是其他人没惹你。”斯库瓦罗说,“尤其是贝尔,那家伙才不到八岁,刚来就卷进这种事。”
“项圈只给你。”
阿祖拉说。
“没打算给别人做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