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呼啸。
他的手离她越来越近——可还是晚了。
阿祖拉已经坠出了栈桥边缘。
她看着天空,看着乔托伸向自己的手,还戴着他作战用的手套——她曾经笑他的武器软绵绵的,但就是这种其貌不扬的东西,扶起过倒下的人,也按住过暴动,甚至曾经在她快要死的时候,把她从火里拉出来。
这么多年的她似乎一直在向某个深渊坠落。
而乔托一直在试图抓住她。
他伸来的手,一直以来都是她不可抗拒的诱惑。
她下意识地想去抓,明明是自己选择的,为什么还会最后一刻贪恋?但他们终究还是离得太远了,他抓不住。
海风掠过耳畔坠落感越来越强。
然后——
冰。
刺骨的寒意突然追上了她。
死气的零地点突破化作坚冰包裹住她的手,她的腰,她的腿,火焰化作有型的实体,像某种温柔而残忍的拥抱,将她一点一点包裹进去。
她最后看见乔托站在栈桥边缘,海风把他的披风吹得沙沙作响。
他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像是要把她拉回来又像是永远停留在了这一刻。
冰层越来越厚。
最终形成巨大的冰棺,
将她完整封存在其中。
——然后,向海坠落。
最后她的表情是怎样的?
或许有一种,一切尽在把握中的笑。她早就知道,乔托的作战习惯,乔托的软肋,乔托的温柔,乔托对她的不舍……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戴蒙斯佩多与她的‘臭味相投’。
所以……
“……我,必将重生。”
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阿祖拉猛地睁开眼,呼吸失控,肺部像被刀刃划开一般疼痛。
她缓了好一会儿,还未能从那强烈的情绪中脱出,纵然记忆中的‘阿祖拉’还保持着最后一份体面,她那就是她自己,她太清楚了,最终的最终,她在心里挣扎,她咒骂,她不甘心,甚至哭过,但她没有让乔托看出来,她的感情始终没有真正服从过理性。
如今眼前不再是大海,而是安全屋。
墙壁碎裂,角落里有燃烧的火焰,还有坍塌的石柱。
以及——安全屋中央,一块偌大的冰。
巨大的冰层已经蔓延到了尽头。
Xanxus站在那里。
或者说,被冻结在那里。
冰晶已经覆盖了他的身体,只剩那双猩红色的瞳孔还保持着最后一刻的愤怒与不甘。
阿祖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海底沉睡百年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骨头里,她也看到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穿过空气,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像看见某种战利品,又像看见某种同类。
两个被同样的冰封困住过的人,隔着百年的时间,遥遥相望。
但Xanxus已经没有意识了。
红灯还在闪,但那种持续的轰鸣感已经退去,变成一种战后特有的空洞。空气里是焦灼的灰味、血腥味,还有火焰熄灭后残留的热。
支援部队冲进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确认九代目的安危。老人比之前更苍老疲惫了,他最后看了一眼Xanxus,低下眼睛,不愿面对一样下令道,“把我的儿子放在彭格列密室的最里层,安置他吧。”
与此同时,支援部队也发现了倒在石柱后的另一个人,“这里还有一个!”
“是瓦利亚的斯库瓦罗!”
“还活着!”
几个成员立刻举起枪。
阿祖拉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他左臂的机械义肢在手腕处裂开一道缝,银发上沾着凝固的血。但他还活着,胸口微微起伏,半睁的眼睛里还留着一点不肯彻底涣散的意志力。
狼狈得要命。
和几个小时前翻进她窗户时完全不同。
有人问,“要处理掉吗?”
斯库瓦罗还有一点意识,他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只能勉强听见脚步声,他的本能几乎一瞬间就能判断出是属于阿祖拉。
“先等一下。”阿祖拉开口,声音不重,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停下动作。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九代目身边的人,但现在他们的听从并非来自这里,而是她口音中的不可抗拒。
斯库瓦罗,她在内心中重复着他的姓氏。
这是昨夜翻窗的人,也是在混乱之前,最后一个吻她的人,而她也还给了他一个足够主动的深吻。
她本应当是继续对他保持兴趣,并且任由自己发泄莫名其妙的独占欲,而且得到了一点儿成果不是吗?他生涩的动作,足以说明那是他的初吻。
但现在呢?曾经的记忆被撕开了一个裂口,甚至她生死之际的片段,那些痛彻心扉的情绪凝固在了她的心口。她不会再有什么情绪比那更重了,所以之前那点幼稚的独占欲,在如今的她看来简直可笑的不值一提。
连带着这个人——也不值一提。
但有用。
毕竟她找回的碎片,是权欲最盛的阿祖拉。
一种极其冷静的空白之后,她屏退了其他人,“你们退后,我看看。”
然后她蹲下。
距离拉近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的状态。
这也让斯库瓦罗看清了她的表情,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他发现这个女人的眼里没有半分——他一瞬间期待过的东西。
阿祖拉看出来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情绪,但她没有理会。
那个会哭、会崩溃、会爱人的她,还在海里。
没有跟着回来。
重生之后的她,在夹缝中求生之后甚至孕育出一种‘捡了个大便宜’的幸灾乐祸,或许跟戴蒙学的。
果不其然,她开始嘲讽了,“你的主人,Xanxus已经失去控制权了,他被冰封了。”
“所以现在,”
“你活下来,”
“然后当我的狗。”
斯库瓦罗迷茫地转了转铅灰色的眼珠。
那绝不是一种暧昧,他听得出来。——她以为他对Xanxus的忠诚只是出自于低劣的归顺本能而非理想的共持,这种误判源自于她本身就对人与人的关系就这么理解的。
所以她现在要当他的主人了。
“果然……有了权力之后……”斯库瓦罗放弃抵抗一般被人抬上了担架,“女人都会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