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格列城堡外围的战斗已经乱成一团，虽然瓦利亚很强，但精锐终究只有那么几个人。或许也是料到这点，Xanxus的目标一致很明确，外部拖延，而由他直接对决九代目。

但是纵然他们能‘斩首’，却做不到在同一时间彻底控制整个总部。

最初的混乱过去之后，越来越多的守卫开始反扑。枪声、爆炸声、命令声混在一起，走廊里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也充满了难闻的气味。

而阿祖拉贴着墙壁，从一条几乎没人注意的侧道绕了进去。

没人拦她。

或者说，没人有空注意她。

她一路走到最深处，非常顺利，因为这一路都已经被Xanxus的愤怒破坏的差不多了。顺着这些明显的残垣一路追踪，她最终看见了那扇已经被轰开的门。

她想了想，没有进去。

还需要评估，还需要看看谁会赢，如今的她对彭格列内部情况根本不熟悉，九代目是个什么样的人？慈祥、稳重——但是光是这些，无法坐镇整个里世界，他把她推到台前，本身就是一种将她置身于风险之中的考量，她不能信。

那么Xanxus呢？戴蒙很欣赏他，但是他太年轻了，这场叛乱与其说是野心，不如说是叛逆。而叛逆是撑不起来初代与二世留下的遗产的。

她谨慎地藏在阴影中，从缝隙中观察。

年轻的雄狮已经学会了对抗——他要接管领地，要把这棵苍老却盘桓扎根的巨树烧穿，用他的愤怒。

两个人的火焰在空气里燃烧，显眼的愤怒之炎扭曲着周围的一切。

九代目先开口，“为什么？……Xanxus，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

雄狮的火焰骤然暴涨，“你还问我为什么——？！我根本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从一开始，你就没想把彭格列交给我！！”

“你骗了我很多年！！！！”

九代目没有回话，但是这种沉默显然让Xsnxus更加愤怒，“你让我接受所有训练，让我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坐上那个位置。然后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

“这一切都是假的？！”

第二轮战斗爆发得毫无预兆，Xanxus嘶吼着，就好像要打碎他人生中早已凝固的可笑谎言。火焰与火焰碰撞。

墙壁崩裂，石块坠落。

整座安全屋都在震动，阿祖拉避开飞溅的碎石，但她没有逃跑，她必须看着两个人一点点走向结局。

然后……

她看见了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忽然变慢。冰从九代目的手里里蔓延出来。沿着地面，沿着墙壁，一点点儿向前推进。

……也一点一点爬上Xanxus的身体。

阿祖拉忽然扶住墙，因为剧烈的疼痛近乎要窒息，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而这一次要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痛苦，痛得她几乎要大喊出来——

她的意志也在这次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坚韧——她明白，这份马上要回归的记忆对她来说如此重要，为此哪怕伤害到这幅孱弱的身躯也在所不惜。

她必须挺过去。

然后，想起来。

眼前的安全屋消失了。

枪声消失了。

Xanxus的怒吼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海，与天空融合，呈现两种不同而适配的湛蓝色。远处有远航而去的轮船，嗡鸣声惊扰了海岸上抢夺食物的海鸥。

她坐在雕花长椅上，海风的咸腥在记忆中也依然真实。

“你在这里。”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但会让人觉得听他的话是理所应当的。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阿祖拉没有回头，只是说，“你回来了。”

他退位之后，很久没有再回到这里，彭格列坐镇的巴勒莫。听说他在离巴勒莫很远的小镇里休养生息，之前的叛乱他确实受了很重的伤——但她想，未必是身体上的。

“你还是这么喜欢这种地方。”

“你还是习惯来这里找我。”

说着熟悉的话，但两个人都没有笑。叛乱之前，他们的关系就已经持续紧张很久了。

“你看看你留下的彭格列，”她终于回头看他了，因为他没有打算再跟她坐到一起，“它现在比你那个时代要强大很多，周围的所有家族都在派人来寻求联盟，所有人听到彭格列这个名字都会禁不住低下头，没有人敢在彭格列的地盘上违抗我们。”

“我知道，”乔托金色的瞳孔沉了下去，“我是来解决这件事的。”

“你不用说的这么婉转——你想来解决我。阿诺德对我下不了手，但他默许你来找我。”

“他也想要阻止你，彭格列的发展已经失控了，阿祖拉。”乔托看着她亮的惊人的眸子，“你会感到开心吗？阿祖拉？所有人都在害怕彭格列！包括曾经爱护着我们、关照着我们的居民！我走之前，我以为你会……你会……你曾经痛恨罪恶，你第一次开枪是冲着一个欺负女孩的恶徒，你第一次暗杀是为了解决法庭无法触及的罪犯，但是你……现在变成了罪恶本身。”

她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她很努力地压抑住那些几乎要奔涌出来的情绪，“我只是替你做了不敢做的事！创造一个你想要的世界！为此彭格列必须强大，强大到让人闻风丧胆，不会再让第二个埃莱娜消失！”

“如果这种世界需要让你变成这样，我根本不想要！”

乔托一下子逼近了她，声音里没有任何妥协，“你听到了吗？阿祖拉，那种残忍、血腥、暴力的世界，你合谋的世界……

——我、根本就不想要。”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彻底失控的。

因为她意识到，乔托否定了她做的事。

而在此之前，她也一直在否定乔托的理想。

这或许就是他元气大伤、直接退位远走的原因。最亲近的人，曾经身心都交融到只剩对方的人，最终认为他的理想是错的。

我们是什么时候丢掉彼此的？

埃莱娜死的那一刻？看到戴蒙抱着埃莱娜落泪的那一刻？

“阿祖拉，跟我一起去东洋吧。”乔托说，“我们跟G，跟雨月，一起……过上我们曾经梦想过的生活。”

这是她生前，乔托最后一次对她妥协。他们不再是首领与部下，爱人与政敌，而是他们本人。乔托说，无论如何，他还是希望她能回来。

但现在的意义不同了，那对阿祖拉说，就等同于放弃现在的权力与地位。

她开始沿着栈桥向大海走去，脚步声在木板上仿佛在敲响沉闷的时钟，“放弃那些东西，我只能拥有你，”

——而你，甚至不能完全属于我。

正因为深爱，她才明白乔托·彭格列的心中挤满了太多东西。

她继续补充，“但如果我有很多……权力、地位，财富，情人，如果多到足以填满失去你的那部分……”

“那我就可以不再只拥有你了。”

这是宣判，也是拒绝。

她不会去东洋。

她转过身，已经站在了栈桥的边缘，后面是无边大海，海风吹散了她的衣摆与头发。

乔托瞬间明白了她的想法，“阿祖拉……等——”

“你想解决我这件事，我同意了。”

她张开手，向后仰去。

海风吹飞了乔托的挽留，她什么也没听到，乔托终于失去了平静，这是她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的表情。金发男人几乎是在她后仰的瞬间冲了过来。

木质栈桥在脚下发出剧烈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