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风吹动树叶,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房间。他当然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离这里远一点,离彭格列远一点,离即将发生的一切远一点。
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自己都做不到。既然做不到,又凭什么要求她做到。
阿祖拉看着他,忽然有点烦,“你这样很烦。”
“哈?”
“每次都只说一半。”她把书翻得哗啦一声响,“想说什么就说。”
“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你回瓦利亚。”
“……”
“赶紧回去。”
她重新低下头,“别打扰我看书。”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斯库瓦罗站在那里,没有动。
但阿祖拉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道视线存在感太强,但她没有抬头,她还在生气,气他永远欲言又止,气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肯说,更气他直接跑路到瓦利亚、轻易地向另一个人宣誓效忠了。
时间一点点流过去。
直到脚步声终于响起,朝窗边走去。
阿祖拉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却依旧没有抬头。
然后,一道阴影忽然落在书页上。
熟悉的气息靠近,近得连呼吸都能感觉到。
她怔了一下,下一秒,唇角传来极轻的触感。
轻得像风。
但越来越烫。
时间仿佛停顿了一瞬。
阿祖拉抬起头的时候,斯库瓦罗已经退开半步,他的表情依旧很臭,耳根却隐隐发红,他或许在后悔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但很快又在庆幸终于做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斯库瓦罗率先移开视线,“别死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朝窗边走去。
阿祖拉把书合上,纸页发出一声很轻的“啪”,把某种决断被按死在夜色里。她抬眼看向窗边的人,语气平静得过分。
“斯库瓦罗。”
他已经半只脚踏在窗框上,闻声动作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
“这就完了?”
“什么完了。”
“你翻窗进来,亲了我一下,然后就要走。”她把书随手放到床头柜上,声音里带着一点很轻的嘲意,“你们瓦利安的作战风格这么敷衍吗。”
斯库瓦罗终于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眉头压得很紧,像是随时要发火,他刚要开口反驳,她已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下拽。
她直接吻上去的时候,他的嘴唇还是抿着的——然后松开了。
她的手从衣领移到他的后颈,指腹贴着他发尾的皮肤,把他按向自己。
斯库瓦罗的呼吸在那一刻断了一拍。
这是比他的吻还要深切浓郁的湿吻,就好像在反抗他的浅尝辄止,而她要用更激烈的方式还回去,让他的轻啄变得不值一提。
这方面无疑她是强势的。斯库瓦罗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也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她一点点带着走。
——因为她太过熟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压了回去——她没有给他继续想的空间。
直到他呼吸开始乱掉,她才松开。
空气一下子回来了。
斯库瓦罗还站着,他盯着她看,嘴唇上还残着一点温度,脑子却在追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问题。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你——跟那个金毛废柴——”
——练过?
话出口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眨了一下眼,紧接着开始大笑,她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很轻,甚至带一点安抚的意味,“你觉得是就是吧。”
“……什么叫‘你觉得是就是’?!”
他站在窗边瞪了她两秒,胸口起伏明显还没平复。然后他翻身出去,落地的声音比来时重了不止一倍,窗框嗡嗡地响了两秒才静下来
阿祖拉继续看书,摸了摸嘴唇,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触感。
接吻这件事本身,她不是第一次做。百年前的某些夜晚,某些已经模糊了面孔的人,她的身体记忆记得这些,甚至记得更过分的事。但斯库瓦罗不知道这些。他以为她跟迪诺接过吻,而且接得很好。他在吃醋,吃一个压根不存在的东西。
阿祖拉翻过一页书,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退下去。
他越不想让她触碰的,她越要弄清楚是什么。
但就在这一天,斯库瓦罗翻窗而来跳窗而走的几个小时之后,没有给谁任何的反应时间,在安保交接的那一刹那——虫鸣消失了。
阿祖拉原本靠在床头,书翻到一半,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随后又归于寂静。
阿祖拉坐直身体,身体本能性地警惕起来,甚至因为这句身体的孱弱,有些微微的痉挛。然后——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夜空。
红灯瞬间亮起,整栋建筑被染成猩红色。阿祖拉冲到门边,刚把门拉开,一名总部职员几乎撞进她怀里。
对方脸色惨白。
“瓦利亚——”
他说。
“瓦利亚变节了!!!”
当阿祖拉事后提交报告这件事,她不止一次的用了同一个形容——行动太快了。
走廊尽头已经能看见黑色制服的人,瓦利亚成员正在逐层接管总部。没有无意义的屠杀或者疯狂扫射。对于Xanxus来说,这些人也属于彭格列的财产,而他作为接管者,没有必要赶尽杀绝。
所有非战斗人员被集中驱赶到大厅,反抗的人被打晕,试图拔枪的人被废掉行动能力。
——整个过程冷静得近乎机械。
王座厅的大门被轰开,碎石和烟尘坠落下来。
Xanxus踩着满地残骸向前,愤怒之炎在他周身燃烧,将空气都烧得微微扭曲。
他的步伐没有半点迟疑,从踏进总部开始,他的目标就始终只有一个地方——九代目的安全屋。
斯库瓦罗跟在后面,然后是列维、贝尔。
以及用幻术困住过阿祖拉的玛蒙。
瓦利亚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到场。
Xanxus停下脚步,他看着王座尽头的方向,“把那个老东西从王座上拽下来。”
这一句比任何宣言都有力量。
这不是夺权,
——这是弑父。
与此同时,阿祖拉被看管在人群之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无力。如果是百年前,她会在会议室早已拿到情报或者提前部署。
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反制。
但现在,她只是九代目身边一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孩。
有地位但没有权力。
有资格旁观却没有资格决定。
视线穿过动荡而不安的彭格列成员,阿祖拉几乎是在看到银发的瞬间便认出了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阿祖拉身上一瞬,但也只有一瞬,下一秒,他已经跟着Xanxus穿过长廊,朝九代目的所在地而去。
红色警报灯在墙壁上明灭闪烁。
阿祖拉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那个落在唇角的吻。
银发的剑士从不喜欢虚情假意,他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单纯。她可以肯定,窗台边的对她的那个吻是真的,但是他要追随Xanxus也是真的,这两件事或许并不矛盾。
但那个吻,距离现在甚至还没有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