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道理是一瞬间想通的。
有时候反而是旁观者看的更清楚,晚宴上的宾客们开始讨论起纷纷扬扬的八卦,阿祖拉听到他们的猜测是——
“继承人的备选之一。”
年龄上,她可以是九代目的女儿,也可以被解释成孙女。
身份上,她不是家族干部,但是被允许出现在内部晚宴。
地位上,她被允许站在九代目的身旁,而九代目对她和颜悦色。
怪不得Xanxus一副想把她脑袋拧下来的样子,在他的世界里,按照继承观念,彭格列对他唾手可得,而现在竟然凭空冒出来一个新的继承人。
“你终于发现了。”
戴蒙的声音慢悠悠地从意识深处冒出来。
阿祖拉正靠在窗边喝水,闻言翻了个白眼,“我以为他只是脾气差。”
“他脾气确实差。”戴蒙的幻影融进她的影子,“而且你看到他的火焰了吗?”
“……?”
“哦,我忘了,你现在燃不起火焰,自然也看不到,”戴蒙笑得分外促狭,“Xanxus的火焰很特殊,上次见到这种……”
——还是在二世身上。
阿祖拉眨了眨眼,“……谁?”
茫然过后,她才从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翻出来一点儿蛛丝马迹。说起来她复活之后所有人都在忌惮她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她是辅佐二世的功臣吗。
按道理说,二世是她最后选择效忠的对象。根据戴蒙的描述,她与戴蒙在背叛彭格列初代之后,便一直是二世的亲信,很长时间他们都亲密无间。
可奇怪的是,可当二世被提起的时候,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像是有谁站在战火里,回头朝她伸出手——然后大笑,狂妄得不可思议。
然后什么都没了。
关于他这个人的一切,长相、喜好、任何私人的东西,她都没有印象。
戴蒙看着她,“你根本不在乎他,你甚至都忘记了他的火焰很特殊,是愤怒之炎。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说Xanxus跟二世很像。”
“脾气差。”
“独断专行。”
“觉得全世界都应该听自己的。”
“把愤怒当成武器。”
“独裁,冷血。”
阿祖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等。你是在夸他还是骂他?”
“都不是。”戴蒙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我是在描述二世。”
阿祖拉,“……”
“就是这样的人,把彭格列带领到了极致。你与我,当初的选择如此正确。”戴蒙的语气流露出自豪,“彭格列急速扩张,成为让里世界闻风丧胆的存在。这一点,初代就永远做不到。”
“乔托本来就不想做。”阿祖拉说。
戴蒙带上一点儿恨铁不成钢,“我发现自从你复活之后,你就一直替初代说话,跟我作对,我现在需要考虑要不要把你重新塞回深海。别忘了——是初代亲手封印了你,是那个男人……乔托彭格列,判了你无期徒刑。”
这一瞬间,她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如果Xanxus真的像二世,那未来可能会出现一个问题。
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当初的二世,阿祖拉给他价值,他就给了她位置。阿祖拉带给他利益,他就给她筹码。所以他们相处融洽。
但是Xanxus不一样。
现在Xanxus想杀她!!!
戴蒙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死亡危机,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由衷赞叹,“二世是彭格列历史上最强势的武斗派,没有之一。如果Xanxus能有二世的风貌,那他最适合继承人的位置也说不定。”
“戴蒙,你现在先别想宏图伟业了,快点把我的身体坐标告诉我,否则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阿祖拉,如果你现在落魄到连个继承人备选都搞不定——”
戴蒙优雅而怪异地摸着她的脖颈。
——那你真的可以去死了。
戴蒙·斯佩多没有良心!!!!阿祖拉气疯了,不顾自己还穿着晚宴的礼服,抬腿踹出去的时候,阿祖拉是真心实意地想把戴蒙踹进海沟里。
可惜她忘了,眼前这个东西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死了一百多年。脚尖毫无阻碍地穿过那团雾气,带起一阵涟漪似的波动。
戴蒙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看来你精神不错。”
“滚啊!!”
戴蒙却像完全没察觉一样,慢悠悠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况且你在担心什么,百年前你都能应付二世,那现在应付一个脾气差点的少年,又有什么问题?”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二世又不会杀我。”
戴蒙忽然笑的古怪,像是想起什么特别有意思的事情,“阿祖拉。你是不是对自己的过去有些误解?”
“什么意思?”
戴蒙高深莫测地抱起手臂,“你以为你和二世关系很好?”
“难道不是?”
“工作关系很好。”
“那不就是很好?”
“不是。”
戴蒙回答得非常干脆,“你其实挺讨厌他的。……非常。”
阿祖拉愣住了,第一反应就是不信。按照所有人的说法,她和戴蒙是二世最信任的人。他们辅佐他,帮助他掌控家族,陪他走过整个时代。
这种关系怎么可能是讨厌?阿祖拉犹疑,“我们当初的关系已经好到讨论这种私人喜恶了吗?”
“你当然不会跟我说这种事。但是……你会跟埃莱娜说。”
他又提起埃莱娜了。
阿祖拉有种强烈的预感,最近戴蒙越来越多的跟她提及过去的事,由头单纯而简单,只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同时认识埃莱娜和他的人,只剩下阿祖拉了。
阿祖拉沉默了一下,决定暂时顺从这个像老人一般追忆过去的混蛋,“好吧,当初我找埃莱娜说什么了?我骂二世了?”
四周的环境开始扭曲,阳光化开,空气里的咖啡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花香。
温暖的午后,柔软的草坪,白色圆桌上铺着精致桌布,盛开的玫瑰顺着花架一路攀爬。
幻境里的、或者说是戴蒙回忆中的埃莱娜正撑着下巴,看起来心情很好。
她不知道刚刚听见了什么趣事,忽然笑着问,“阿祖拉,你是不是不喜欢Sivnora那种调调的男人?”
Sivnora,二世的名字。那个时候他还没执掌彭格列,而是负责一支特殊暗杀队伍。
阿祖拉正在喝茶,闻言几乎没有思考,“当然不喜欢。”
埃莱娜却没说话,她忽然开始东张西望,甚至还站起来往后看了看。
阿祖拉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埃莱娜一本正经“我在找乔托。你回答得太快了,我在想是不是他在周围,你不想让他吃醋呢。”
“……我才不是那种会被乔托管着的女人。”
“噢。”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吧,乔托在这方面是会有点难缠……”
幻境戛然而止,戴蒙站到了被定格的埃莱娜身旁,当然,埃莱娜身边坐着的,还有百年前的他自己——他们的容颜依旧年轻,但是那个时候的戴蒙更意气风发,而现在这个呢?阴鸷、深沉、举手投足间还有点轻浮。
“看吧,我没说错,”戴蒙耸肩,“你不仅不喜欢二世……而且,我偶然撞见一些事,他似乎还在你那碰过钉子。”
“……?我开会的时候顶撞他了?”
“我指的是,更私人的方面。准确来说,是他试图把工作之外的关系再往前推进一点。”
阿祖拉屏住了呼吸,有点想骂二世对窝边草下手,同时赞叹自己把持住了。
“所以,”他的目光落到阿祖拉身上,“你根本不用担心对付不了Xanxus。像二世那种人,你工作上能应付,私人感情上拒绝他后还能全身而退,这不就说明,Xanxus这种小鬼对你来说也不是问题?”
现在阿祖拉明白了。
戴蒙斯佩多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所以你觉得我能活下来是因为我以前拒绝过我们老板?”阿祖拉越想越气,“戴蒙。”
“嗯?”
“二世当年追我失败,最多只是伤心。”
“然后?”
“Xanxus追杀我成功,我会死。”
戴蒙沉思两秒。
发现回答不上来,然后他遁了。
“戴蒙斯佩多!!!我现在就要去找九代目把你的计划和盘托出!我们一起去死!!”
戴蒙大概是被她骂烦了,又或者单纯懒得继续解释,重新缩回意识深处装死去了。
阿祖拉发泄完之后,一把将身上的礼服扯了下来,躺回床上,开始深深的思考——
“谁能保我狗命?”
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她猛然坐起来,在床头柜翻出纸笔。
她开始列名单,谁能够帮助她。
第一个名字。
【九代目】
阿祖拉刚写上去就划掉了。
不行。
九代目能保她一次,保不了一辈子。而且老人家明显也有自己的算盘,今天能把她放到聚光灯下,明天就能把她放到更亮的地方。
于是划掉。
【门外顾问】
写完阿祖拉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