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睫毛微颤,很明显有了什么猜测。
“阿祖拉,我有必要向你说明,这些死炎印不是同时生成的。而是跨越了时间,在不同年份,不同权限阶段。有人在定时更新这份文件,只不过这份更新在一百年前已经停止了。这不是普通封存,只有初代门外顾问长官的火炎签名持久更新。”
“你不用再解释了,我比你们了解他要更多。”
坐标,是她的封存于深海之下的身体。
定时更新的火焰签名——
是他在‘扫墓’。
“……想拿捏我?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乖乖听话,你们就可以向我公开这份文件?”
“这是只有门外顾问才有的权限。”
下一秒。
“那我加入门外顾问行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拉尔米尔奇猛地抬头,家光握着咖啡杯的动作停住,二人异口同声,“……什么?”
“加入门外顾问。”阿祖拉说得理所当然,“你刚才说只有门外顾问能看。那我加入不就行了?”
拉尔,“这是重点吗?!”
“我想看文件。”
“这儿不是图书馆!”拉尔感觉自己血压开始升高。
可家光听出了阿祖拉的言外之意——她其实,拒绝了他的威胁,以一种离谱的反驳。
“阿祖拉。”
“嗯?”
“你知道这份文件很可能记录着你身体的位置,对吧?”
阿祖拉点头,“知道。”
“你知道那可能是你恢复力量的关键,对吧?”
“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阿祖拉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桌上的黑色徽记,声音忽然轻了很多,“他既然留下了,就不会让我永远找不到。”
实在不行也可以求求戴蒙,这忠实的盟友一直拿坐标当萝卜吊着她,但是没关系,她迟早可以咬到。
家光叹气。
“这场谈话结束,你可以走了。”
阿祖拉离开后,资料室重新安静下来。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
家光这才靠回椅子里,长长吐出一口气,像终于结束了一场漫长而危险的谈判。
旁边的阴影里,拉尔·米尔奇抱着手臂站着,“看来那种女人也会吃威胁。” 她说得很直接。
家光闻言却摇了摇头,“不是威胁。……是我跟她求情了。”
拉尔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不需要敬重或者害怕我们,我只是让她意识到……‘我们’、这所大楼、这个运转的权力,都是初代门外顾问长官留下的遗产。”
“……我只是赌一下,她能还有点人性。”
家光忽然有点理解初代长官了,如果他有这样一个血亲,大概也会头疼得想把她关起来,但又舍不得真的动她。
最后只能把所有资料删掉,不让人找到她、利用她,把所有后路铺好。
然后继续和她作对。
想到这里,家光忍不住笑出声。
拉尔莫名其妙看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家光摆摆手,“只是突然觉得。初代门外顾问长官也不容易。”
拉尔,“?”
家光看着桌上那份封存的文件,轻轻感叹,“跟那位小姐当了一辈子对手。还得替她收拾后事。结果人家苏醒以后第一件事,是继续给门外顾问找麻烦。”
拉尔,“……”
家光,“……”
半晌。
拉尔面无表情地开口,“这么一想,阿诺德脾气确实不错。”
在那之后的不久时间,门外顾问正式向九代目递交了一份评估——有关于阿祖拉。
九代目看过之后,只是将报告轻轻放下,对手下说,“马上又到彭格列内部晚宴的时候了,叫上她吧,作为我的同行。”
家光劝说道,“您很清楚,一个能在您身旁出现的人,会得到什么样的地位。”
在里世界,地位从来不是靠文件,而是站位。
“我们还不能信任她到如此地步。”家光谨慎判断。
老人慈祥的脸深了几分沟壑,外面的郁郁森林在艳阳下格外翠绿,无论过了多久,这里的风景依然不变,“如果一个人真的会成为威胁,……那么不如放到阳光下看看。”
他坐这个位置太久了,久到知道一个道理:人在没有权力的时候都是好人。
权力本身会暴露人的欲望,那么不如试着给她一点儿。
当更多人记住她的脸,也就意味着,她被更多人所监视。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老夫来承担责任。”
这样足够了吗,家光?
家光低下了眉眼,九代目虽然用着询问的口吻,但已是首领的姿态。
于是在这场宴会即将到来的时刻——阿祖拉,跟在了九代目的身边。
以一个安静、也是唯一能够亲近地站在老人身边的姿态,像一道被刻意放在灯光下的影子一样,成为了所有人窃窃私语的谈资。
不需要介绍,不需要寒暄。一个女孩站在九代目身边,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句声明——这个人,在核心圈里。
“这个老狐狸。”
阿祖拉心想。
晚宴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没说明考题的考试。如果她真是野心家,这种公开站台会让她兴奋,让她开始主动经营、拉拢、扩张。
那么也离九代目亲手除掉她不远了。
她必须装作若无其事。于是她对九代目抱怨,“我或许是这场宴会上唯一不会被邀请跳舞的女人,所有人都不敢。”
“等下次,同盟家族的聚会的时候,”九代目温和地笑了,“迪诺那孩子一定会向你伸出手。”
“突然提他?”
“他敢,不是吗?”
她与九代目融洽的对话引来了更多的注视。那些审视、猜测、试探的目光几乎要化成实质。
“九代目的亲戚?”
“……总不能是私生女吧。”
“…………或许是备给下届继承人的亲信也说不定……九代目已经有人选了吗?”
就在这时。
一种极其明显的恶意忽然刺了过来。
阿祖拉动作微顿,她顺着感觉抬起头。宴会厅另一侧,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正靠在柱子旁边。
黑色西装,扯松的领带,猩红的眼睛。
那个人手里的酒杯几乎快被捏碎。可怜的侍者撞上了这一时刻,在为他呈餐时被他踹飞。
Xanxus。
九代目的儿子。
他的视线穿过整个大厅,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那已经不能叫打量了,那是在看死人。不含任何情欲或征服欲,就是一种原始的而纯粹的杀戮意图。
阿祖拉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他被谁惹了?”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侍从,语气迷茫。
“我最近应该没有欠谁的命。”
侍从低头不敢说话。
阿祖拉回想跟这个男人的交集,仅仅是在走廊上侧身而过,还有可能他完全没注意到她。
她试探性地想了想:是不是斯库瓦罗在他面前提过自己,然后Xanxus吃醋了?
——不可能。斯库瓦罗不是那种会在上司面前聊女人的人。况且,她和斯库瓦罗还没到能让别人吃醋的地步。
那就更解释不通了。
与此同时。
意识深处,戴蒙的幻影飘在半空,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恭喜。”
“什么?”
“你终于从门外顾问的重点观察对象,升级成了未来首领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因为说明你很重要。”
戴蒙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吧,以我对这种小鬼的了解,他最多再观察你一段时间。”
阿祖拉忽然生出一丝希望,“然后呢?”
“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杀了你。”
“……”
希望消失了。
宴会厅里音乐依旧悠扬。
灯光辉煌,觥筹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