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库瓦罗的眼神明显一沉。

那一瞬间，他像是想直接否定，但话到嘴边又被什么东西卡住。

他最后只吐出一句更锋利的反击，“我只是讨厌你看人的眼光变差了。”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语气更冷，也更刻意，“尤其是——对那个金发的废柴。”

看来这场探病注定要不欢而散了。

但阿祖拉并不为此追悔，很明显，斯库瓦罗有了追随的对象，她不能再把他当作同盟备选看待了，老实说，她有点不爽，那个Xanxus到底是什么人，跟她中途抢人？

阿祖拉起身走了出去，走廊很长，光从尽头一点点铺过来，又一点点退回去。

像两条曾经并行的轨道，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之后，彻底分开。

没有告别。

阿祖拉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一辆车。黑色，锃亮，她认得那个车牌。

彭格列。

车边站着一个黑衣男人，见她出来，微微低头。

“九代目请您回去。”

不是“邀请”。是“请”。但意思差不多——她没有选择。

阿祖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平稳驶出医院。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从医院的白墙变成市区的大楼，又从大楼变成郊区的树。

车停在彭格列总部楼下。

走廊里的气氛不对。她进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着，像在等什么事情发生又不希望它发生。

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首领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步伐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黑色的长外套在身后翻了一下，像某种大型猛兽甩了一下尾巴。

阿祖拉侧身让到一边，那个人从她面前走过去，没有看她。

但她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黑发，红眸。那双眼睛不是普通的红色，是很深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眼神凶恶，嘴角往下压着，整个人像一把没入鞘的刀，随时准备砍人。

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低，但她听见了。

“……嘁，这个老不死的。”

然后他大步走进电梯，门关上，走廊重新安静。

阿祖拉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电梯的数字在往下跳，一楼，地下一楼，地下二楼。那个人的气息还残留在走廊里，像硝烟。

她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九代目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阿祖拉推门进去。

老人坐在桌后，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窗帘拉了一半，阳光只照到桌沿，他的上半身隐在阴影里。

九代目抬起头看她。那双眼睛还是温和的，但温和底下有东西变了，一个一直在撑重物的人，终于被压弯了一点。

“坐吧。”

阿祖拉在对面坐下。

“你去了医院？”

“嗯。看斯库瓦罗。”

“那个打败剑帝的年轻人。”九代目点点头，声音很平，“很有前途。”

沉默了几秒。

阿祖拉看着他的脸。皱纹比上次见面时深了，眼袋也更明显，整个人像一盏灯，油快烧完了，光还在，但暗了不少。

“刚才那个人是谁？”她问。

九代目端起茶杯，又放下。茶已经凉了，他大概只是想给自己的手找点事做，“我的儿子。”

他顿了一下。

“Xanxus。”

阿祖拉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九代目的脸，把“儿子”这个词和刚才那张脸叠在一起。黑发，红眸，凶恶的、要把整个世界都撕碎的眼神。

不像。长相不像、气质也不像。

“他来这里做什么？”阿祖拉问。

九代目没有回答。他只是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与其说是否认，不如说是一种“不想谈”的疲惫。

“你最近在加百罗涅待了两个月。”老人换了个话题。

“嗯。”

“迪诺那孩子还好吗？”

“还好，在学当首领，被Reborn踹下山好几次。”

“Reborn对他很严格。”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光移动了一点，从桌沿爬到桌面上，照亮了九代目放在桌上的手。苍老的，骨节分明的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戒指。

阿祖拉的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上一次她亲过它，那天她感受到了温度——很暖。但今天那枚戒指看起来只是冷冰冰的一圈金属。

“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问我加百罗涅的事吧。”

九代目看着她，“我只是想看看你。”

阿祖拉微微皱眉。

“看看你还活着。”他补充道，“看看你还在。”

这句话的重量和阿祖拉预想的不一样。她以为会有什么任务，什么指令，什么政治上的安排。但老人只是坐在阴影里，用一双已经不太年轻的眼睛看着她，说“我想看看你还在”。

“……我还在。”阿祖拉说，“您不用担心，这是我的第二条命，我不会让它轻易消失。”

九代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刚才那个人——Xanxus，他对您很不尊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九代目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以前，他虽然脾气差，但是不会不听我的话，”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很久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连我的话也不听了。老夫只有他这一个儿子，没有别的经验，我听说这叫叛逆期。 ……总会过去的，对吧？”

老人看着窗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一样深。

“那您还让他来。”

“他是我儿子。”九代目说，“儿子可以对父亲不尊敬，但父亲不能不见儿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刚才Xanxus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道——硝烟和血。

那是一个杀过很多人的人才有的味道。

她闻得出来。

Xanxus。

瓦利亚，斯库瓦罗追随的人。

就是这家伙把她好用的兵器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