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fia世界里,首领和手下们的相处方式往往都有不同的联结。
如果是彭格列初代——他更多的是靠人格魅力、和一半的武力镇压。
而九代目,靠的是理解和慈爱,得到了手下的追随。
但是在如今的加百罗涅,手下们是明目张胆地‘宠爱’这个小少爷。
阿祖拉不知道迪诺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学校里的迪诺总是笑。
被人欺负的时候笑。
考试不及格的时候笑。
被老师骂的时候也笑。
她一直觉得那种笑容像天生的一样。
现在才知道,原来也是有人一点一点宠出来的。
她原本以为首领去世以后,这里应该笼罩着某种沉重气氛,结果完全不是。
走廊里每天都有干部来来回回,电话响个不停,文件堆得比人还高,厨房甚至比学校食堂还忙。
早餐的时候,阿祖拉终于知道原因。
因为迪诺一个人能吃三个人的量。
“你是猪吗?”
她坐在长桌另一头,看着迪诺解决掉第三份培根煎蛋。
迪诺刚结束晨跑回来,头发还湿着,闻言抬头,“我才跑完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需要吃掉半头牛?”
“Reborn说我体力不够。”
“他说什么你都信?”
“因为不信的话会死得更惨。”
阿祖拉觉得很有道理,于是低头继续喝牛奶。
十分钟后,Reborn从窗户跳进餐厅。迪诺条件反射站起来,“我吃完了!”
“还要再跑30公里哦,迪诺。”
迪诺痛苦地捂住脸,阿祖拉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原来训练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但很快她的笑收回去了,因为她感受到Reborn不怀好意地视线,她对这方面的直觉一直很准。
光线暗了一下,Reborn抬起头,列恩趴在他帽檐上,尾巴慢慢卷起来,“迪诺的文学不及格。”
“我知道。”
“数学接近满分。”
“也知道。”
Reborn推了推帽檐。逆光里看不见他的表情。
“加百罗涅不需要偏科的领袖。回去之前,你辅导他。”
阿祖拉放下刀叉,“这是家庭教师的工作。”
“我是枪械、格斗和战略的家庭教师。”Reborn转身,披风在走廊里扬了一下,“文学不在我的教学大纲里。”
“那我有什么好处。”
“你已经在加百罗涅白吃白住了十天。”
“那是迪诺请的。”
“迪诺的钱是加百罗涅的钱。”
阿祖拉沉默了一拍,“……等他晚上回来。”
Reborn这家伙真是会把人利用的彻底,所有人都可以用来辅佐他的学生。她忽然理解迪诺为什么总是一脸生无可恋,因为跟Reborn讲道理根本没有意义。
于是当天晚上。
书房里。
阿祖拉拿着试卷,迪诺坐在她对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开始。”
“我今天已经训练十二个小时了。”
“开始。”
“我还被Reborn踹下山两次。”
“开始。”
迪诺叹了口气,认命拿起笔。于是之后的每天晚上,书房里总能看见这样一幕。
加百罗涅未来首领坐在书桌前写卷子,阿祖拉坐在对面监督。
最开始她还觉得这是件轻松工作。直到看见迪诺的作业。
“这题为什么错?”
“看错了。”
“这一题呢?”
“没看见后半句。”
“这一题?”
“忘写单位了。”
阿祖拉沉默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以前总考不及格。
然而写到数学的时候情况忽然变了。
阿祖拉低头检查。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对。
……
全部正确。
她翻回第一页重新检查一遍。
还是全对。
阿祖拉缓缓抬头,“原来你的数学成绩不是作弊?”
迪诺差点把水喷出来,“我为什么要作弊?!”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考满分的人。”
“这是什么评价?!”
阿祖拉拿着卷子研究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
“你数学很好。”
迪诺靠在椅背上笑,“小时候我父亲教的。”
提起父亲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很短。
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阿祖拉却注意到了,于是她没说话。
迪诺低头转着笔,“他说加百罗涅的人可以不会别的。”
“但不能不会算账?”
“对。”
他笑了起来。
“他说被骗一次叫经验,被骗第二次叫愚蠢,被骗第三次就是活该。”
阿祖拉点点头,“很有道理。”
“是吧?”
“所以你以后应该会很擅长查账。”
“为什么?”
“因为你数学好。”
“……”
“以后谁贪污你都能抓出来。”
迪诺忍不住笑出声,“你对首领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
“活着,会算账,不被人骗。”阿祖拉掰着手指数,“已经很优秀了。”
迪诺笑得趴在桌子上,灯光落在他的金发上那一瞬间,阿祖拉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他们还在学校。
明天还要上课。
周末还能一起打游戏。
马尔科没有死。
老首领没有死。
迪诺也没有被迫长大。
可书房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罗马里欧敲门,“迪诺少爷。”
笑声停住了,迪诺收起卷子站起来,“什么事?”
“有人想要见您,是老首领葬礼上来的人。”
刚刚还趴在桌上的少年沉默了一下,“这么晚?好吧,既然参加了老爸的葬礼,说明也是加百罗涅关系不错的对象。”
然后他拿起外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里发堵。阿祖拉坐在原地,看着他整理袖口,看着他重新变回加百罗涅未来的首领。
亲人的逝去是长期的阵痛。
迪诺这些日子被训练和会议支配,他也乐意这样忙碌,夜晚因劳累晕厥,就好似这样就不会在意偶尔浮上来的伤怀。
深夜,阿祖拉没有睡,隔着窗户能看到对面的楼里依旧灯火通明。
那是书房,还隐隐约约传来“账本看不懂完全看不懂——”的哀嚎,本来以为是reborn深夜加训,但书房里只有迪诺一个人。
阿祖拉看了一眼挂钟,凌晨两点。她把水杯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推门进去。
迪诺没有抬头。“咖啡放桌上就行。”
“没有咖啡。”
他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阿祖拉站在桌前,穿着灰色睡袍,头发没扎,散在肩窝里。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怎么还没睡。”
“下来倒水。”阿祖拉的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堆,“看不懂就去找莉娜,她不是加百罗涅的财务吗?”
迪诺低低笑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看不懂才要看,有些事我需要自己去做。”
阿祖拉没有接话。她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账本的日期——昨天的。又看了看旁边那叠还没批的文件——明天的。她的视线从文件移到迪诺脸上。他的眼白里有血丝,眼眶下面一圈浅青色,她问,“你昨天睡了多久。”
“睡了。”
“我问睡了多久。”
“……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