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拉假装正常又过了两天。
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和斯库瓦罗拌嘴。斯库瓦罗说她这两天安静得反常,她回了一句“你才反常”,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
第三天下午,Reborn出现在她教室门口,列恩在他帽檐上爬。
“那个胆小鬼跑回加百罗涅了。”Reborn说,“说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不想跟Mafia扯上任何关系。”
阿祖拉回,“那对他或许来说也不错。”
如果他真这么讨厌的话。
如果他真的讨厌Mafia到连她都一起讨厌的话。
“他很厉害喔,”小婴儿说,“为了避免被发现,用了很多种方法逃跑,完全没用任何公共交通设施,甚至还在野外露营。这个废柴在这种事上严谨地过份。”
然后Reborn推了推帽檐,走了。
当天晚上,阿祖拉没有吃晚饭。她在宿舍里翻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迪诺的聊天记录上。
迪诺:你又撞墙了!
阿祖拉:闭嘴。
迪诺:哈哈哈哈哈你倒数第一!
阿祖拉:等我三分钟。
迪诺:你在干嘛?
阿祖拉:处理一点事情。
再往前翻。
迪诺:你总是做让人担心的事!!!
她一条一条看完,关掉手机,躺下。
第二天,她在走廊上碰到Reborn。
“你逼他太紧了。”
Reborn没回头。
“你让他参与我的行动,”阿祖拉对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说,“也是在逼他进入这个世界。”
Reborn停下来,“老首领快不行了。他没有时间慢慢适应。”
阿祖拉没有说话。她靠着墙壁站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久到走廊重新空无一人。
又过了几天,期中考试成绩发下来了。阿祖拉在公告栏上看到了迪诺的名字。总分第七,数学接近满分,历史也是。文学不及格。
班主任把试卷塞给她,“你们俩平时走得近,帮忙带回去吧。”
她把那几张卷子收进包里。数学试卷的卷面很干净,字迹整齐,最后一道大题旁边还有他画的一个小太阳。
她看了很久那个太阳。
那天晚上,戴蒙·斯佩多出现在她房间的镜子里。
靛青色的雾气从镜面渗出,凝聚成一个人形,脸上有一种狡诈但也难掩欣慰的笑容,“维罗纳的事,处理得很利落。”
阿祖拉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迪诺的数学试卷。
“嗯。”
戴蒙环顾了一下这间狭小的宿舍,“看来我不需要再指导你什么了。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谢谢,不过你也没指导什么,全靠我自己努力。”
“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彭格列内部还有几个——”
“戴蒙。”
“嗯?”
阿祖拉抬起头,“在我被冰封的那段时间里,你一直在等我这个盟友醒来吗?”
戴蒙沉默了一瞬,镜子里的雾气轻轻晃动。
“是啊。”他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能够一同缅怀埃琳娜了。我的未婚妻,你的挚友。”
阿祖拉低头看着手里的试卷,“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你这个感觉了。”
戴蒙微微偏头:“明白什么?”
“就是——”阿祖拉想了想,“有一个人,你以为他会一直在那里。然后他突然就不在了。”
戴蒙没有说话。
“不是死了,”她补充道,“是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说的是迪诺·加百罗涅。”
戴蒙的表情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他跑回加百罗涅了。”阿祖拉把试卷放在床头,盘腿坐好,摆出了长谈的架势,“他发现了维罗纳的事。也不是发现,是我没清浏览记录——你知道他居然用无痕模式吗?”
“阿祖拉——”
“他生气了。也不是生气,是失望。”她皱着眉,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我一开始觉得他小题大做。后来觉得不是。他说他以为我是同类,其实我也以为他是。”
“加百罗涅——”
“但我不是他的同类。我可能一开始就不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戴蒙试图插话的动作,“我骗了他,我利用他做不在场证明。他被蒙在鼓里还每天给我带提拉米苏。”
敌人可以杀。
阴谋可以破解。
但如果一个人选择离开——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没有任何预案。
戴蒙打算强行打断她,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再让阿祖拉这么“推导”下去,她一定会得到一个感性的结果。但是他的盟友——最珍贵的、唯一现存于世的盟友,绝对不需要感性。
“加百罗涅家族目前有严重的财政问题,已经开始变卖地产了。”戴蒙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像是在讨论一份不值得签字的合同,“这个家族正在走向衰败。你不值得在一个即将没落的继承人身上投入太多精力。你的时间应该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
阿祖拉没有直接回答。戴蒙看出她无声的反对,便决定换个方式。
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循循善诱。
“加百罗涅这个家族,我知道一些。”
“嗯。”
“财政状况不太好。”
“确实。”
“老首领身体也快不行了。”
“听说也是这样。”
“这种家族,前景很难说。”
“有道理。”
戴蒙微微点头,语调不急不缓,“但是毕竟是一起上过学的朋友。关心一下,合情合理。”
“嗯。”
“把试卷寄过去,再附封信,就很好。”
“嗯。”
“既表达了心意,又不至于过分介入。”
“嗯。”
戴蒙靠在椅背上,“这样就够了——”
阿祖拉站起来。
“火车票应该不贵。”
戴蒙,“?”
“维罗纳到加百罗涅,两个小时。”
“……”
“凌晨六点有一班。”
“……”
“我把卷子带过去。”
“……”
“他数学考了年级第二。这个得当面给他。”
戴蒙额角那根从不轻易跳动的青筋,开始抽动。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