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身,剑尖在空气里甩出一道弧线,差点扫到阿祖拉脸上。“走了。”
“去哪?”
“训练场。离你远点。”
“哦。”阿祖拉站在原地没动,“那明天见,斯库瓦罗。”
他步子顿了一下。
她说的还是“斯库瓦罗”,但那个语调很轻,末尾往上飘了一点,像是在他的名字上勾了一笔。
他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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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拉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心想,斯库瓦罗这边算是搞定了。
迪诺那边更不用操心,他一向对她言听计从,连撒谎都不需要太认真。她准备周末请他吃个冰淇淋,就当是一直以来他请客的谢礼。
结果周日傍晚,迪诺先来找她了。
他站在宿舍楼下,没笑。阿祖拉远远看见那个金色脑袋,下意识想招手,手抬到一半放了下来。迪诺没靠墙,没插兜,肩膀是绷紧的。他从不在她面前这么站。
“怎么了?”
“去我宿舍。”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有话问你。”
阿祖拉跟着他走。路上试图开了个玩笑,说这表情像是要去给她念悼词,迪诺没接话。她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
迪诺的宿舍在走廊尽头,单人间。门关上以后他拉过椅子让她坐,自己靠在书桌边,双臂交叉。桌上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摊着几页打印纸。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迪诺没有绕弯。
“维罗纳那件事,”他看着她,“你参与了多少?”
阿祖拉原本周到的笑容停在脸上。不是瞬间僵住,是缓缓降下去的,像帘子被人一寸一寸拉下来。
“什么维罗纳?”
“马尔科。”
“哦,那个商会会长。”她点点头,“报纸上看到了,心肌梗塞。”
“嗯。”
“挺可惜的。”
“嗯。”
“人到中年确实要注意保养——”
“DMSO好用吗?”
阿祖拉不说话了。
迪诺的语气没什么攻击性,也没质问的意思。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事,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只是需要她亲口承认。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只是直觉。”迪诺说,“不是说你有什么破绽。是那个死法太干净了。心肌梗塞,自然死亡。但那个人我见过一次,在我父亲的宴会上。他的身体不像会心梗的。而且你那天打游戏的时候特别话多,输了也没骂人。这不像你。”
“就凭这个?”
“不。直觉只是让我起了疑心,你走了以后我去翻了浏览记录。”
阿祖拉眯起眼睛。“什么浏览记录?”
“电脑上的。”他指了指桌上那台电脑,“就这台。”
阿祖拉看着那台电脑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叛徒。
“你在我电脑上搜过DMSO。搜了很多,你还搜了急救响应时间。我以为你已经清掉了,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工具。”
迪诺顿了顿。
“但你没清。”
阿祖拉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很细微,但迪诺看到了。
“会留下浏览记录?”她是真的吃惊,然后她问了一个让迪诺差点摔下桌沿的问题,“那为什么我看你用的时候从来没有浏览记录?”
“因为我平常用无痕模式!!”
迪诺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他抓了抓自己的金发,表情在崩溃和荒谬之间反复横跳。他等这个摊牌等了整整两天,把措辞翻来覆去练了十几遍,设想了她可能会有的每一种反应——否认,装傻,反咬一口,甚至威胁。他都准备了应对。他甚至想象过最坏的情况,比如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刀。结果她的第一反应是问他用什么浏览器。
不对。她根本不认识无痕模式。
迪诺往后一靠,整个人撞在椅背上。他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呼吸,好像在试图从空气里汲取某种他此刻极度缺乏的东西。
阿祖拉坐在床沿上看着他。迪诺从来不发火,至少她没见过。她对斯库瓦罗发脾气很习惯,因为那个人三天两头在炸,炸完就好了。但迪诺不一样,他经常笑,没有人怀疑他笑容的真心,他也会对周围的人很好。但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被惹毛了,是被伤到了。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你杀掉了一个人,我把你约来,我摊牌,但你以为我会被你蒙混过去,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阿祖拉没有说话。
“我不是傻子,阿祖拉。我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比这更恶心的事我见过。但我不碰。”他坐直了,金发垂在额前,“我从来不碰。我以为你也是这种人。”
最后一句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解释什么。
阿祖拉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所有对话都轻,“那些人欺负你的时候,我帮你出头。你以为我是个好人。”
“我以为你是。”迪诺说,“我以为你只是嘴巴厉害。我以为你跟我一样,虽然生在这种地方,但是想离这些东西远一点。我以为我们是同类。”
她没有接这句话。
窗外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响。和那天在书房外一样的声音。
“所以,”迪诺说,“你打算怎么对付我?你还有第二瓶DMSO吗?从学校医务室拿的那种?”
阿祖拉忍不住笑了一声。很短,没什么力气。
“没有。”
“为什么?我不够重要?”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终于把卡在喉咙口的话吐了出来,“从一开始你出现在我面前,就是算好的吗?
阿祖拉没有说话。她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只是迪诺觉得格外漫长。他盯着她,等一个答案,或者一个迹象。
“不是。”阿祖拉终于说,“你那一顿打,我本来没打算管。但我最后还是看不下去。”
这个回答太具体了,不像假的。
迪诺意识到自己在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他靠在桌沿上,肩膀慢慢松下来。
“我相信你。”他说,“就这一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天空压得很低,云层像是被人从上面用力按下来的。远处有闷雷在滚,一下一下,像在数拍子。
“快要下暴雨了。”
迪诺没有说话。
阿祖拉突然觉得自己很不适应这样的沉默,她不喜欢迪诺用安静回应她。
“暴雨天气很可怕,容易休息不好。我可以陪你。”阿祖拉说完顿了一下,自己都觉得别扭,改了口,“你可以陪我吗?”
这句是没过脑子的,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里有一瞬间的失焦,像是被自己的话绊了一跤。
窗外又滚过一声闷雷,比刚才更近。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书桌上的打印纸呼啦啦翻了好几页。
迪诺站起来,没有看她,走到门边拿起挂在挂钩上的外套。然后拉开门。
“我帮你叫彭格列的车来接你。”
声音没什么力气,像是一整天的情绪已经全部消耗完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维持基本的体面。
阿祖拉便没有再说话。
她不得不重新去审视这位少年——他脾气爽朗,也有种贸然的天真,作为家族的小少爷,从小也有种骄矜和傲气,但现在被她欺骗了,愚弄了。
他合该生气的。
阿祖拉不禁撇了撇嘴,临睡前满脑子在想这件事,她忽略了一条短信,是迪诺不久前发来的,他说,他现在不生气了,但是也无法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受够这个Mafia世界受够Reborn的残暴也无法理解把他扔来这所学校的所有人。
第二天迪诺没有来上课。
第三天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