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担心。”
他不知道。
在他担心她安全的时候。
她正在另一个世界里,精确地等待一个人的死亡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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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咔嗒”关死,雨砸在窗玻璃上。
马尔科举着双手,肥胖的身躯在闪电里发抖,眼睛却越过剑锋,死死盯着书桌后那个女孩。
阿祖拉把手机屏幕按灭,“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在排练?翻一翻账本……看一看信件……然后排练……取代首领的那一天。”
马尔科的脸僵了一瞬。
雷声滚过屋顶。
简单的言语,马尔科便立马明白,这个少女什么都知道。
马尔科沉默了几秒,然后肩膀开始抖动。他在笑。是一种被识破后的、带着某种亢奋的笑。“既然你知道这么多,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肥胖的脸涨得通红。“我是在救维罗纳!!我哥哥,那个蠢货——他以为靠和彭格列维持关系就能保住家族。他只会跪着做彭格列的狗,跪着衰落,跪着消失!”他向前倾了倾,斯库瓦罗的剑尖立刻抵得更紧,但他停不下来,“凭什么是他当首领?!我比他有才能,但是父亲选了他!”
“你想坐那个位置,但你不敢自己动手。所以你骚扰彭格列,把事情做得像一把手的风格,然后把线索留给彭格列去发现。”她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已经归档的档案,“你希望彭格列帮你灭了他。”
雨声灌满房间,马尔科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说我的名字是阿祖拉。”
沉默。
然后马尔科大笑起来,是那种被扒光了底牌之后、破罐破摔的狂笑。
“阿祖拉?!你说你叫阿祖拉?!那你肯定知道——百年前的那个女人!!那个代表阴谋、权力和背叛的女人!!”
他的眼睛亮了,某种狂热的火。
“你也崇拜她吧?是吧?不然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字?那你应该理解我!!我现在做的事,和那个女人的野心一样!!反叛软弱的首领,为家族选另一条更强大的路!!”
他的嘶吼在书房里回荡,然后被雨声吞掉。
阿祖拉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比他矮两个头,却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已经烂掉的东西。
“你既然知道那个女人……那你应该也知道,权力和阴谋的背后,她希望换取的是什么。”
马尔科的瞳孔缩了一下。
“彭格列。”她说。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脑海里闪过那枚戒指。温暖的,安静的,像火焰一样。
她没有恢复记忆。
没有想起名字。
没有想起过去。
但她第一次感受到另一种东西,‘守护’,甚至穿过了一百年的时间。这种感觉残留在记忆最深处仅仅碰到一点痕迹都会让人觉得温暖。那个人的吻落在指节上的触感还停留在记忆里。
很轻。
很温柔。
或许过去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
至少。
不全是。
“你究竟哪来的胆量,我不知道。”她走到他面前,手指碰到他的脸,很轻,“但这构成了对彭格列的挑衅。”
她的指腹有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液体,在闪电里闪了一下。
“那就该死了。”
斯库瓦罗忽然皱眉。
空气里有一股气味。大蒜味。微甜,带着化学制剂的底调。学校医务室里常用——DMSO,渗透剂,能让消炎药穿过皮肤进入血液,医生用它来紧急处理伤口。
体内积累的毒在这一刻爆发。
马尔科的瞳孔开始涣散。他张开嘴,舌头像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膝盖先撞在地上,然后整个身躯轰然倒下。
斯库瓦罗收了剑,看向阿祖拉。
“你什么时候弄的。”
“来之前。”
“剂量?”
她看了他一眼。
“最后剂量。”
马尔科在抽搐。嘴一张一合,像被扔在岸上的鱼。暴雨砸在窗上,像有人不停敲门。
阿祖拉绕过地上的身体,朝窗户走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走了。”
雨声压满整个房间,像世界重新恢复运行。
推测成立,布局成功。
也没有失控。
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依然留在她身体里。这种感觉很好,至少证明她并没有变成一个空壳。
雨没有停。
维罗纳宅邸外的街道被冲刷得发亮,路灯的光落在积水里,被雨丝切碎成一片一片摇晃的金色碎影。空气里有铁锈和海潮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某种尚未冷却的战场残留。
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
谁都没有先开口。
斯库瓦罗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肩背笔直,步子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把刚才那间书房从脑子里剥离出去。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哪怕现在已经没有敌人了。
但他没有放松。
不是因为警戒。
而是因为思考。
他很少思考这种东西。
他的世界通常很简单——对手、斩击、胜负、归属。剩下的部分可以全部交给“结果”。
但今晚不一样。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有点低,“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从记忆里翻找某种不太愉快的东西。
“阿祖拉。”
他说出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Mafia世界不会给自己的女儿起这种名字。”
然后嗤了一声。
“像诅咒。”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听。
“你是怎么看那个女人的?”阿祖拉忽然问。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挑起一个话题。
他回的不假思索,“鄙视。”
雨声停顿了一瞬,像是连天气都在等他继续说下去,“背叛者。”
“如果我决定追随一个人,我会走到死。”
“不会改。”
“不会动摇。”
他冷笑了一声,“那种女人,是我最厌恶的类型。”
阿祖拉并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在她支持二世上位之后。彭格列怎么样了?”
斯库瓦罗的脚步没有停,但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简单到不需要思考。
因为答案本身就是“常识”。
他冷冷开口。
“更独裁。”
“更铁腕。”
“更血腥。”
他停了一下。
“也更强大。”
他意识到阿祖拉的问题是想告诉他什么。
因为这是个毋庸置疑的事实——里世界的所有人,都在依托这样强大的秩序,彭格列一家独大之后,稳定的秩序。
而这样的秩序——
阿祖拉回头,冲他笑,“不用谢。”
斯库瓦罗一脚踩进水坑里。
“哈?!!我为什么要谢你?!”
他猛地停下,回身想要骂她,结果阿祖拉没能停下脚步,直接撞进了他硬邦邦的胸膛。
太近了。
他自己也意识到了。
斯库瓦罗的耳根开始烧。
不是慢慢红,是“唰”一下,像开关被谁按错了。
“……你、你——”
“脸红了。”阿祖拉语气平静,像在陈述天气。
“这是被你气的!!!”
“嗯。”她点点头,抬手,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很正常的反应,你现在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斯库瓦罗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往后弹开,捂着自己的额头,脸红得快要冒烟。
“阿祖拉——!!你这又恶劣又蠢又谎话连篇的臭女人!”
她已经走出好几米了,背对着他,抬起手随意地晃了晃,算是告别。
“但你没说讨厌。”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