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沉。
维罗纳宅邸里没有开灯。
书房的窗户留着一条缝,风从海港的方向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空气里有种暴雨来临前特有的潮湿气息,远处隐约传来闷雷。
阿祖拉和斯库瓦罗跳进书房的时候,这里静悄悄地空无一人。
她坐在书桌后面。
这本来是马尔科?维罗纳的位置。
她双腿交叠,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椅背里,像这里本来就是她的书房。
斯库瓦罗抱着剑靠在墙边,看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
“还要等多久?”
阿祖拉头也没抬,“等他来,马尔科?维罗纳。”
“所以呢?”
“什么所以?”
“你坐那儿,我坐哪儿?”
她闻言抬起眼睛,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十分认真地替他规划起来。
“沙发。”
“太远。”
“窗台。”
“你有病吧?!”
“那地上。”
斯库瓦罗额角青筋跳了跳,“不用等马尔科?维罗纳了,我一定要现在就杀了你!!”
阿祖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差?”
“你还真没自觉啊!!!”
他很想提醒她。晚上八点把人骗出来,九点翻墙,十点潜入。
现在快十一点了。
结果目标人物还没出现。
而她居然还有心情研究他的脾气。
阿祖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她的轻松让斯库瓦罗更火大了,“你笑什么?!!!”
“我心情好。”
她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准确来说,是好得有些反常。
从九代目办公室出来以后,她一直维持着这种状态。像是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一角,不至于彻底轻松,却终于能喘口气。
书房里很暗。
手机屏幕亮着。
她低头回消息,幽蓝色的光落在侧脸上。
斯库瓦罗本来懒得管,但看了几眼之后,还是莫名觉得不对劲。
他皱眉,“你现在还在发短信?”
“嗯。”
“现在?”
“嗯。”
“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她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疑惑。
“他刚发完一条。”
“谁?”
“迪诺。”
斯库瓦罗沉默了一秒。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有一个固定标签——“加百罗涅那个不靠谱的金毛家伙”。
但现在这个标签开始变得有点刺耳。
因为在这种地方、这种时间、这种气氛下,她居然还在跟那个人聊天。
手机屏幕上,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
对方那边刚发来一长串。
大概是那种典型的迪诺式信息——不严肃,不精简,甚至有点乱,但每一句都很认真。
【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雨,明天会停课吧?你也是不要出去乱跑了啊,这里的天气很吓人的!】
【尤其是港口】
【我听老师说你最后一节课翘课了,又出去了吗?】
阿祖拉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然后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复。
而是先把上面几条一行一行扫过去,像在确认语气,确认状态,确认那个人是不是“正常”。
确认完之后,她才开始打字。
她打得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随意。
【现在在外面,有些事要忙。】
又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窗帘轻轻鼓起,又落下,书房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更沉了一点。斯库瓦罗的注意力慢慢从她身上移开,落回门口。
他听见了。
很轻的脚步声,也是很稳定、很克制的落地声,从走廊尽头慢慢靠近。
来了,猎物。
他握紧了剑。
但下一秒,他又下意识看了一眼阿祖拉。
她没有动。
甚至没有收起手机,只是继续盯着屏幕。
斯库瓦罗在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带着不耐烦,“你在等他回?”
“嗯。”
“现在?”
“嗯。”
“你知不知道外面是谁?”
“知道。”
“那你还——”
他话没说完,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更让人火大的事。
她是真的不在意。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相信自己能赢”的那种冷静。
而是另一种更离谱的状态——她觉得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一个是“有人马上要进来”。
一个是“要回迪诺的短信”。
手机震了一下。
【还在外面?】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太好吧】
【要不要我现在让人过去接你?】
【如果不方便说位置,至少确认一下你是安全的】
【我有点担心】
【不……何止是有点。真是的!!!!阿祖拉,你总是做让人很担心的事!!!】
阿祖拉看着最后一句。像是理解这句话的逻辑,但不太理解它的必要性。
斯库瓦罗急了,“别管你那破手机了!也别管那个废柴了!”
阿祖拉加快了打字的速度,一边附和斯库瓦罗,“他担心的话会比较麻烦,我需要安抚一下他。”
“有什么可麻烦的!!!”
就在这时。
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门‘吱哟’一声发出惨叫,灯没有开,只有窗外闪电的白光偶尔切进来,把来人的轮廓切成一瞬间的剪影。有点胖,但很壮实。
斯库瓦罗躲在门后,剑微微抬起,气氛瞬间变紧。
但就在这一刻——
阿祖拉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随意——像是在跟一个迟到的人打招呼。
“你比我预想的晚了十七分钟,马尔科?维罗纳。”
马尔科的动作停了一瞬,突如其来的人,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反应。
斯库瓦罗侧头看她,“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该死的在说什么十七分钟?!”
“这样不是显得我更有把握吗?”
马尔科已经准备求援,在大叫的那一刻,斯库瓦罗的剑尖精准地刺上了他的脖子。
很浅,但足够有威慑力。
“抬起手。”斯库瓦罗压低声音,长腿轻轻一踢,门外他身后合上。
现在这个房间有三个沉默的人了。
马尔科开始颤抖,“……你们是什么人?想要什么?”
暴雨终于落下。
第一滴雨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像是某种信号。
而在更远的地方。
学生宿舍的灯还亮着。迪诺正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他还在看着那条未完成的对话。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没有再发消息。只是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烦躁。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她在一个他完全看不见的地方,在处理一些他甚至无法想象的事情。
而她却还在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