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
“……以他对你的了解。他很有机会留下点什么。”
阿祖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所以你让我跟门外顾问搞好关系,是想让我有机会接触到初代云之守护者留下的东西。”
“是。或许是信息,或许是东西,谁知道呢?”
“……知道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是一个初代谜语人!!彭格列一世留给她一封信但是需要火焰识别,初代云之守护者厌恶她的同时又留下保护她的痕迹。
她转身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老人平静的声音。
“阿祖拉。”
她还站在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听到这个声音,她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做这些事的目的呢?”
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急,像是在问一个等了很久的问题。
“……我答应你去学校,是觉得你或许可以过上轻松一点儿的生活。”九代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叹息,“当你喜欢上这种平淡的时候,或许你会对以前的选择有不一样的看法。”
“但你现在又掺和进这种事了。”
“为什么?”
现在的你,没有过去,没有责任,没有二世,你为什么还是会走回这条路?
阿祖拉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手从门把上滑落,垂在身侧。窗外最后一点夕阳落在她肩头,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然后她转过身。
九代目还坐在茶桌后面。他没有看她,正低头看着自己右手上那枚古朴的戒指。橘黄色的火炎在戒面深处缓缓流动,像活着的脉搏。
“我能看看彭格列戒指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九代目抬起眼,沉默了很久。慈祥的老人,彭格列的掌权者,仍旧不失评估和警惕的锋锐。
然后他伸出右手。
苍老的手指上,彭格列大空戒指的戒面在暮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光。——她还记得这东西,沉睡百年对她来说只是弹指一瞬,她对指环仍很熟悉。
阿祖拉向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她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然后她在老人面前弯了腰。
她的嘴唇轻轻落在戒面上。
她感受到的不是冰冷。
是暖的。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那阵潮水般的记忆涌上来又退下去。火焰、大厅、那个人的脸——全都消散了,什么都没抓住。
但她没有觉得遗憾。因为这次不一样。以前每次触碰过去,留下的都是冷——是冰海深处的寒,是背叛的血腥气,是无法挽回的钝痛。但这一次不是。
她感受到的是另一种东西。很轻,很淡,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对她做过同样的事。不是她亲吻别人的戒指——是有人低下头,捧起她的手,将嘴唇贴在她的指节上。
那个人的动作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感觉到他的金发轻轻擦过她手背,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指节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节需要的更长、更缠绵一点。
这个人跟她一起度过的岁月,曾经一定很美好。
她睁开眼睛,轻轻放下九代目的手,站起来,退后一步。
“……打扰了。”她说。
走廊里,Reborn看着她走过去。
“迪诺刚才给你发了短信。”
阿祖拉双手揣兜,没有停留。
“知道啦,我这不是现在就去跟他吃午饭嘛。”
不管自己是谁,不管自己以后会想起什么,不管自己是不是要变回百年前的那个‘罪人’。
至少现在,自己还能像个十几岁的中学生一样去赴朋友的约。
这本身就是一件不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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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库瓦罗决定今后绝对不能再被那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第一次是被她用一罐破咖啡骗了手机号,然后是莫名其妙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再往后数是竟然大半夜陪她去潜入一个家族宅邸!
他,斯贝尔比·斯库瓦罗,天才剑士,整个学校没人敢惹的存在,在这女人面前像个随叫随到的跟班。
必须结束这种屈辱的关系。
然后下午四点半,阿祖拉推开了剑道馆的门。
斯库瓦罗正在收剑。听到门响他头都没回,声音冷硬得像铁板:“不管是什么事,不去。”
“我还没说话。”
“说了不去就不去。”
阿祖拉没有拦他。她侧身让开门口,等他走出去好几步,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
“对了。”
斯库瓦罗脚步一顿。
“听说马尔科身边有个保镖,是剑术比赛的冠军。”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具体哪一届不太清楚,只知道他自称港口区没遇到过对手。”
斯库瓦罗停下来。
“你想,我一个人去,如果万一打起来,”阿祖拉用一种非常客观的语气分析道,“对方是剑术冠军,我连垃圾都扔不进。可能会被秒杀。”
斯库瓦罗没回头。但他的肩膀线条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阿祖拉点头,“只是觉得你不好奇吗?这个港口区没有对手的剑术冠军,是真的没有对手,还是没遇到过你?”
剑道馆外面的走廊安静了整整五秒。
斯库瓦罗转过身。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老子很不爽”的样子,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出卖了他。
“港口区没对手?”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觉得这个说法简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他是这么自称的。”
“呵。”
斯库瓦罗把剑袋从肩上甩下来,拉开拉链,重新抽出剑,动作行云流水,和刚才收剑时的决绝判若两人。
“几点?”
“八点。”
“地址发我。”他转身往更衣室走,“我去换件衣服。”
斯库瓦罗站在剑道馆门口,看着她走远。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黑马尾在背后轻轻晃着,晃得他莫名火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已经重新出鞘的木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或许又被诓了。
而且这次的借口甚至没有上次高明。“剑术冠军”——他甚至没查证过这个名头是不是真的存在,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咬钩了。
“……可恶。”他低声骂了一句,
晚上八点,校门口。
阿祖拉这次提前到了。她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打字。斯库瓦罗走过来的时候她刚发完一条消息,抬头看了他一眼。
“换衣服了?这件没有白天那件显身材。”
“关你什么事。”斯库瓦罗穿了一身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剑,“你说的那个剑术冠军,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什么?”
“可能不是冠军。”阿祖拉把手机收进口袋,语气和讨论明天天气一样平淡,“可能也不是保镖。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我只是大概听说过维罗纳那边有几个用剑的好手。”
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气。路灯在他们头顶嗡嗡响了两声。
斯库瓦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一种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当街砍人的艰难。
“——你骗我。”
“没有。只是没有把所有实情一次性全说出来。”
“这就是骗。”
“这叫策略。”
“策略个屁!!!”
阿祖拉歪头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那你去不去?”
斯库瓦罗攥紧剑把,指节都攥白了。
“去。”他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
阿祖拉转身往港口走。
斯库瓦罗跟在后面,步伐很重,每一步都像在踩死一只不存在的蟑螂。走出去十几米,他终于忍不住又开口:“要是到了那边根本没有剑士——”
“那你至少也获得了‘今晚陪我出来散步’这个经历。”
“——哈啊?!!!”
“说不定你以后会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