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祖拉却没有立刻跟上。
她站在原地,然后从长椅上拿起一样东西——那罐咖啡,然后视线瞄准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斯库瓦罗回头看到这一幕,眉毛跳了一下,“又来?”
罐子飞了出去。
然后精准地——
砸在了桶沿上,弹了起来。
那个垃圾桶立在原地,不摇不晃,像是在专门等人出丑。路灯的光照在它锈迹斑斑的铁皮上,映出一个轮廓。阿祖拉盯着它,觉得这个垃圾桶看起来有点得意。
斯库瓦罗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疲惫:“你知道吗,我真的要被你尴尬死了。”
他动了。
没有走过去,没有弯腰去捡。他直接拔剑,剑身在路灯下划过一道森寒的弧线。不是砍,不是劈,是剑背轻轻一挑。
“铛!”
世界安静了。
斯库瓦罗利落地收剑入鞘,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出发。”
夜色很深。
维罗纳庄园的围墙足有三米多高,墙外种着一排老树,树冠恰好遮住了大半视野。
阿祖拉蹲在围墙上,低头看着庄园里的守卫巡逻。
斯库瓦罗原本还以为她只是随便看看,结果十分钟过去了,她居然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
下面的守卫都已经绕完一圈了。
“差不多得了吧。”斯库瓦罗终于开口,“你准备在这里看到天亮?”
又是五分钟后,她还在看。
斯库瓦罗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阿祖拉抬手指了指,“第三个。”
“什么第三个?”
“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守卫。”
斯库瓦罗看过去,没看出什么特别。
“怎么了?”
“他偷懒。”
“……啊?”
阿祖拉从围墙上站起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他们的话事人大概已经不是名义上的首领了。”
斯库瓦罗挑眉,“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所有人都在认真保护副楼。”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保护主楼的人,反而在偷奸耍滑。”
斯库瓦罗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平时连垃圾都扔不进垃圾桶,翻墙能把裙子挂树上,结果一涉及这种东西,大脑转得比谁都快。
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两个人借着树影穿过庭院,很快绕到了副楼后侧。
副楼二层有一扇窗户没锁,斯库瓦罗翻进去很容易,但是把阿祖拉塞进去费了他很大的功夫。
两人进入副楼后,很快找到了书房。柜子里堆满文件,桌面上甚至还放着几本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账册。
阿祖拉第一时间把它们翻开。
然后沉默了。
斯库瓦罗靠在门边望风,过了一会儿发现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不由得转头看过去。
“怎么了?”
阿祖拉盯着账本,“我看不懂。”
“你刚刚翻得那么认真。”
“因为我以为我能看懂。”
“……”
阿祖拉又低头看了一眼。
数字。
还是数字。
她认识每一个数字。
但连在一起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种语言。
奇怪的是,她对此并不意外。仿佛在某个被遗忘的过去里,这种工作原本就不属于她。
她负责别的事情。
而这些账目,会有人替她处理。
阿祖拉盯着纸页,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名字。
戴蒙。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种头疼的工作应该是戴蒙负责。反正那家伙看起来就很适合对着一堆数字算计别人。
“有人来了!”斯库瓦罗压低声音,催促她快点出来
三三两两但整齐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角传来。
“有人。三个。”斯库瓦罗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剑出鞘半寸,眼神亮得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杀出去。”
但他回头看了阿祖拉一眼,立马皱起了眉头。
“该死。”
忘了还有个她了,这家伙绝对跟不上他的速度。
他骂了一句,在警卫的身影晃过来的前一秒,一把拽过阿祖拉,闪身推进了旁边的维修通道。
“咔哒。”
铁门在他们身后极轻地合上。
空间太窄了。
这里本就是供管道检修用的夹缝,两个人几乎是胸膛贴着后背,毫无缝隙地挤在一起。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阿祖拉有些惊讶,他比她想象中要冷静许多,本以为他会大闹一场,然而他却可以因为局势而暂时蛰伏。
斯库瓦罗个子高,不得不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直接扑在阿祖拉的颈侧。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凉——不是紧张,是这具身体本身的虚弱。纤细的脊背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蝴蝶骨的轮廓。
他不太习惯这种距离。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长年握剑的粗糙手指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外面的脚步声慢悠悠地走过。
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黑暗中,斯库瓦罗本能地抬起了没拿剑的那只手,护在她腰侧——不是为了别的,只是防止她撞到旁边锋利的管道边缘。
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阿祖拉也没有说破。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
然后阿祖拉轻轻推了一下门。
“走了。”
“哦。”
斯库瓦罗跟在她后面,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但这次不是因为不耐烦。
他们从一扇半坏的后门翻出宅邸。斯库瓦罗先跳下去,落地的声音干净利落。他回头,伸出手。
“下来。”
结果等了两秒,没动静。
斯库瓦罗抬头,发现阿祖拉已经不见了。
“?”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然后发现阿祖拉正从距离后门不到三米远的一段石阶上慢悠悠走下来。
那本来是给园丁运送花盆用的维修通道,因为藏在灌木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她此刻双手插在口袋里,踩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神态从容得仿佛刚刚不是在潜入别人家,而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斯库瓦罗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
阿祖拉走到地面,看了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斯库瓦罗缓缓收回手,“准备接你。”
阿祖拉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扇门,又看了看旁边的楼梯,沉默两秒,“为什么?”
斯库瓦罗额角跳了一下,“因为正常人会从那里下来!”
“正常人也会走楼梯。”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
斯库瓦罗被噎住了,他刚刚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完了。
她踩空。
他接住。
然后嘲笑她两句。
结果她直接绕路走楼梯下来了,合理得无懈可击。
阿祖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摔?”
斯库瓦罗立刻否认,“喂!说什么呢!!!没有。”
“你有。”
“没有!!!!”
“你的表情写着‘快摔给我看’。”
“……”
斯库瓦罗发现这女人有时候观察力真的烦人。
阿祖拉满意地收回视线,“抱歉,让你失望了。”